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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一会,沈苍梧和柳煜一左一右落在身边。
船悠悠地打了个转,向上游驶去,像它来的时候一样,悄无声息。两岸山石嶙峋,草木幢幢,山峦绵延起伏,逼仄气氛从相交的峡口奔腾流泻,不似人间所有。
宋蕴之蹲着身子,伸手抓了一把浮在水面的黄叶。黄叶被捞去,露出一个打着转的漩涡,周围的枯叶被水流一带,又集到了一起。
柳煜惊讶地张着嘴,看着水面那抹殷红被水流一冲,失去了踪迹,忙转头对宋蕴之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沈苍梧递过来一块白绢。
宋蕴之擦了擦手,盯着河面道:“这河水看着无奇,底下却有许多漩涡,没有经验的人到了这里,往往整船翻倒不得前进。”
柳煜一听,有样学样去拔船边不时出现的枯叶,剑尖扫开的水面,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,忍不住道:“你手怎么回事?”
宋蕴之看了眼,蛮不在意地道:“水下有漩涡原本不是什么奇事,关键是还有一种鱼,那鱼非常噬血,牙齿锋利,一口下去能直接咬掉人的皮肉。”
柳煜搓了搓手,呲着牙道:“这是什么鬼地方。”
话音方落,一旁阴测测的声音蓦地升起,“客官,鬼市到了。”那声音不紧不慢,似盘旋幽冥的雾气。
柳煜站起身来朝前眺望,不远处两点火光,像凭空悬在山壁上,凑近了,果然就见崖壁上一个巨大的洞口,洞口左右各竖着围成方圆的柱子。
柱子上放着铁锅,正冒着火。
柳煜没想到这山中还藏着这样一个地方,有些好奇地跟了进去。
穿过一条石阶,视线突然开阔,头顶半数石崖被天空代替,一边悬崖,一边是足有百来米宽的空地。
凉凉的风从头顶灌下,带着山石草木的清香,柳煜闭着眼睛长吸了一口,再睁开时,扎进眼里的依旧是一排秩序井然的木屋。灯火彤彤,人来人往,分明是一派悠然的桃园景像。
宋蕴之瞧柳煜神情,不禁想到了第一次来此地的自己,笑嘻嘻道:“觉得误入了五柳先生的桃花园?”
心思被猜破,柳煜摸了摸鼻子。
宋蕴之脸上笑容一收,朝左手边深不见底的悬崖一指,道:“这下面可不知道埋了多少白骨。”也不管柳煜做何想象,快步走到前边去了。
沈苍梧一直走在前头,此时停了下来。
柳煜凑上前一瞧,是一间木屋,比周围的屋子稍微大一些,依着山壁,足有十来米高,门前挂着一串风铃,质地奇特,被幽蓝色的光线一照,反射出森白的光。
柳煜看了半晌,狐疑地道:“这是……人的骨头?”
没有人回答,宋蕴之已经跟在沈苍梧身后,入了屋内。
屋内空旷,并没有过多装饰,靠里的一面,完全是天然的石壁,被打磨得格外光滑,偶尔突出的棱角上挂着来自南海的夜光,屋内没有点灯,莹莹光线,不明不暗,映着上首躺椅上各色宝石,异常夺目。
柳煜瞥了一眼,眼神微动。
躺椅上爬起来一个人,一步一步朝三人走过来。
漆黑而锋利的眼睛,白皙且俊逸的面庞,配着一袭灰白的头发,他步履轻盈,仿佛从崇山峻岭之中走来,山岭成了他目空一切的屏障。
这人和自己接触过的人都不同,柳煜忍不住多看了眼,只见他一身素色长裕,宽大的袖口绣着肆意盛放的花朵,简单的几根线条,非旦不显臃塞,看上去还十分传神,举风投足尽显绢狂之态,却因满头的白发,添了几分傲然绝尘的意味。
他看着宋蕴之三人道:“既然来了,规矩想必知道。”
宋蕴之嘴角抽了抽,“真是白瞎了这身行头。”说着伸手从柳煜腰包里掏出一叠银票。
宋蕴之的动作十分娴熟,柳煜看着厚厚的一沓宋蕴之眼不眨就递了出来,再一次确认,这人就是个散财童子,银财绝对不能让他沾手。
“锱铢之物虽不称眼……”
那人接过银票,上前几步,往躺椅上一躺,这才道:“但黑闹做的就是这门生意,哪还能免俗。”
宋蕴之接道:“阁下能这样想,自然最好。”
那人道:“你不用拿话激我,我既然收了你的银子,自然会尽心尽力……你想知道什么?”
宋蕴之想了想道:“彩虹街上有一家赌坊,它在哪里。”
眼底眸光微闪,“银环赌坊么?”
那人卷起一缕白发自指间滑过,洁白的肌肤称得袖口红花更加妖娆,他轻轻地笑了笑,道:“近日大庸怪事尽出,这家赌坊算是一桩,半年前凭空出现,只在上层口耳相传,你知道彩虹街,想必也去过,做那样的营生,背后若没支撑,如何不被官府清巢。”
“至于它在哪里……”
那人放下手中的发丝,看着宋蕴之道:“你确定它真的在彩虹街?”
宋蕴之和沈苍梧对视了一眼,疑惑地道:“你这话是何意。”
那人也不细说,只道:“眼见为实,有时候眼睛看到的,并不一定就是真的,何况你们根本没有亲眼看见。”
沈苍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面色一寒。
宋蕴之愣了半晌,心中思绪纷杂。
那日的确是从进了彩虹街,七弯八绕地走了一些时间,之后巷子里引路的那个乞丐,蒙上黑巾之前,宋蕴之十分确定他们在彩虹街。
若银环赌环不在彩虹街,又会在何处。
那乞丐又是如何将他们骗过的?
柳煜听得不明所以,疑惑地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沈苍梧眼神一冷,蓦地就想到了那方黑巾。
那人也不管三人心中所想,停了一会,继续道:“银环赌坊原本只在岭南一带出现,和一般赌场并无二致,传到这里,已经成了只供上流人群消遣的乐子。”
宋蕴之想到这两日所见所闻,人命低贱至此,人性冷淡如斯,竟可眼睁睁看着娇艳如花般的少女慢慢死去。
沈苍梧突然道:“那些被下药,折磨至死的女子,是哪来的?”
曲老板和那些赌徒见怪不怪,说明这已是赌坊的固定环节,每次三个,或者更多,这些妙龄女子来自何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