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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苍梧环顾周围,像是一个花园,翠茵铺叠,在蒙蒙的夜色里,仿佛蚌中挖出了珍珠,剩下光秃秃的壳,失去了往日的明艳。
沈苍梧正惊疑间,身后“咚”的一声细响。
一颗圆遛遛的石子不知道从何处掷到身后的假山上,被山石一撞,落在脚下的草丛里。沈苍梧定睛看去,只见嶙峋的假山上,一块粗糙的石头高高凸起。
假山上山石突起,原本并无怪异之处,但此时此境,明显有人指引。
沈苍梧想到失去踪迹的黑衣人,他将自己引到这里,究竟有何用意?目光停在那块糙石头,沈苍梧几乎不假思索,用力按了下去,只听轰隆隆的一声,眼前看似完整的石块,竟然缓缓向上拔起。
被掏空的假山壁中,露出黑漆漆的一个口子。
夜色冥昧,看上去仿佛下一刻就有未知的妖兽奔腾而出。
沈苍梧想也未想,抓着凰羽剑就下去了。
脚步踏过石阶,偶尔发出簌簌的声音。沈苍梧眸中光辉流动,夜视之下,山壁里的陈设一一浮现,走了几步,通道突然变得开阔,穷尽的石阶尽头,被平坦的地面衔接。
是一个半大不小的石室。石室里空荡荡的,风刮过墙壁上的火把,连带火苗左右晃动。火光孱弱,仿佛随时都会被风掐灭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
沈苍梧站在石阶上,目光直射而下。
被人引到通古轩,并且在花园的假山中发现暗室,这本来就让沈苍梧惊疑,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,会在这暗室里发现一个女人。
那女人听到动静,转过身来。
看到沈苍梧的瞬间,原本恹恹的眸子里一亮,“你是……沈公子!”
沈苍梧点头。
那女人忙从地上坐起来,几步跑到沈苍梧面前。
“我是红绡!”说着抓住沈苍梧的手,急急地道:“吴霜阁没出什么事吧?”
她被关在这石室里,暗无天日,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。李掌柜突然将自己扣在此地,必然和吴霜阁在调查的事情有关。先前还能故作镇定,此时看到沈苍梧,心里的负荷一去,也顾不得其它。
沈苍梧的手微凉,像玉一般,握得久了,又生出一丝暖意。
沈苍梧看了眼握着自己的那双柔荑,轻轻地动了动。
红绡这才反应过来,脸一红,忙松开手。
这就是心月喜欢的人啊?
她在心里感慨,就听沈苍梧道:“吴霜阁无事,跟我来,我带你出去。”
红绡点头,跟在沈苍梧身后出了石室。
夜不知不觉暗了许多,园中草木原本朦胧的轮廓完全被苍穹吐露的墨汁吞没,不远处飞檐高翘,灯笼幢幢的光影下,倒显出几分狰狞的意味来。
红绡看着高高的墙壁出神,突然听沈苍梧道:“得罪了。”
化雨春风般的声音一经吐出,就被冥昧的夜色搜罗而去,红绡还来不及反应,就被带着凌空飞起。淡淡的梅香从衣帛里渗出。
红绡脸挨着沈苍梧的胸膛,似乎能听到头顶如兰的吐气声。腰被揽住,梅香扑鼻,天地间只剩下耳边那规律的心跳声,像极了心月的琴音。
红绡转了转脸庞,迎着夜风,让氤氲眼前的那股燥热散去。
红绡眸中绮光闪烁。
有些人一眼足矣,就像那琳琅琬琰的珠玉自匣中倾泻而出,秀色耀目,注定要容光绝世。
吴霜阁的姐妹知道楼心月心思的不少,风月一场场轮回,她站在门外,错过的好景不知好多,阁里的姐妹多少为她觉得不值,红绡此时才有些明白,想要一窥情爱里的迥绝风华,就必须剪断柔肠,抛却纷繁乱眼的妖艳桃花,练就一颗冰雪不动的玲珑心。
胡思乱想间,揽在腰间的手一松。红梢回过神来,眼前已是灯火通明。
宋蕴之早就听到了动静,忙奔出屋外,看到沈苍梧身边站着一个姿容秀丽的女子,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柳煜趴在窗口,若有所思。
沈苍梧刚端起一杯茶,就被夺去。
红绡只觉人影一闪,宋蕴之就到了眼前,他将从沈苍梧手里夺过来的茶往桌上一放,看着沈苍梧,眼中乌黑的珠子滴遛遛地转。
沈黑脸,喝什么茶啊,这人是谁?
沈苍梧重新倒了一杯茶,也没理会宋蕴之的挤眉弄眼,朝柳煜道:“派人去一趟吴霜阁。”
去吴霜阁做什么?
宋蕴之看看柳煜,又看看身边的女子,随即反应过来,眼睛倏地一亮。
宋蕴之的容貌风仪本已极佳,此时一笑,称得眉眼如笼在氤氲烟云之中,越加风流蕴藉。红绡瞧着这两年来名声雀起的男子,春归楼的主人,心中一动。
她呡唇轻笑,道:“宋公子,我是红绡。”
宋蕴之心里一阵宽慰,他点点头,关切地道:“没出什么事吧?”说着,沮丧地垂头,叹息道:“连累姐姐们了。”
就在沈苍梧说到吴霜阁的时候,柳煜的暗卫还来得及动作,宋蕴之就已经猜到,眼前这个姑娘,就是吴霜阁丢失的那个姑娘。
柳煜的暗卫找了这么多天,自己还拜托了乔如安在暗中寻找。吴霜阁加上乔家,几乎没将大庸翻过来,可就是没有找到人。
宋蕴之表面不动声色,心里不知道多着急。
韩素谦将春归楼交给自己,这份关切和信任,倘若因为自己让众人性命成忧,将来九泉之下,自己又有何面目去见她。
宋蕴之目光灼痛,手被握住。
沈苍梧在握住的手心上按了按,身边人的安危,宋蕴之始终放不下。
曾经他希望宋蕴之能够不经风雨,在自已和乌蒙山的庇护下快乐地成长,韩兼谦却告诉他,宋蕴之不是雏鸟,终要向大鹏一样扶摇而上。
万里苍穹任意翱翔,宋蕴之做到了。直到韩素谦去后,寻找柳催雪踪迹的那些年,他记得追随其后的每个日子,藏于嘻笑面皮下的坚韧和孤单。
经历过失去的痛,没有成佛的心。
沈苍梧看了眼身边的人,那是胸腔里那颗心修成不动如山的最大障碍,却也是他所能拥有的唯一依恋。
气氛突然变所不对,柳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只是莫名觉得不自在,他望了望沉默的几人,索性什么也不想,问出了困扰心底最深的疑惑:“究竟是怎么回事,红绡姑娘,你怎么会和澜生在一起?”
一句话像风吹散了阴霾,朦胧的雨也就下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