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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飞鸿思绪兜兜转转,袖角被程知微一拉,强横的力道将他扯向一边,唐飞鸿这才发觉,头顶乳石倒垂的尖勾,几乎要划到头皮。
前远红红绿绿的光,仿佛仙境,滴嗒滴嗒的落水似编钟悠远的回音,巧夺天功的造化尽聚一隅,险象环生也止不住的奇瑰,从眼前这石柱与石壁里缓缓透出。
唐飞鸿惊道:“机关楼的地下,怎么会有如此奇景。”
两人江湖纵横多年,名山大川看过不少,却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瑰丽的地下的奇景,山石被修饰成了嶙峋的形状,笼罩的光不知从何处而来,如梦如幻,直看得人目瞪口呆。
程知微道:“从我们入楼的时间来看,这里已经不是机关楼了,我们此时,应该在山腹之中。”
裴府本就是傍山而建,机关楼更是背靠山壁。
唐飞鸿想想,也想明白了其中关键。
一路走来,人工修饰的痕迹其实并不浓重,奇石被自然打磨成琦丽的形状,仿若金雕玉镂,奇光造就浩渺仙境,似词曲小令婉转生姿。
唐飞鸿被这景象击中久久无言,纵然岁月递嬗,人心欲火煎熬,人力无法撼动这琦丽生姿的奇景,想到石室里那些泡化的尸骨,龌龊也难以阻挡瑰丽的存在,这种微妙的落差,让唐飞鸿激动赞叹。
程短微看他伫立仰望的痴像,双眸哪怕在不见天日的地下,也能燃起燎原的明艳,整个人像度了层金,程知微欣赏不了从沙砾中提取出的金子,经磨砂而散发出的光茫,这里景象众然千般好,却只能困于不见天日的地下,与无数亡魂作伴。
再瑰丽,它也是牢笼,被寂寞无休无止困死在内。
“那里有风,或许有出路。”
程知微蹙眉,往日里沉闷的端凝气度,在唐飞鸿看来,别有令人安定的睿智。
两人沿着石缝往里走,不知何处来的幽风,像寂寞的游魂缠绕不去。唐飞鸿被那凉丝丝的风一吹,只觉神清气爽。
走了一阵,前面拦了一块石壁,石壁像是胡乱堆在那处,并非严防的死路,四周与石块衔接的地方,有微弱的光亮透进来。
唐飞鸿呼了口气,已经天亮了吗?
思索间,两人已经来到石壁前,唐飞鸿眼尖,一眼就注意到石壁上画有东西。
石壁上的线条绫乱,似在涂鸦,浅显的划痕,是两个人,最初的景象,是翠玉松柏树下,两人相对而座,石台上放有酒壶和棋子,看上去像是在对奕,接着画风一转,到了室内,两人衣衫绫乱,拔头散发,似乎发生了争吵,一人拂袖而去,接着出现一座墨玉阁楼,门敞开着,黑漆漆的门里伸出无数只手,最后还是最初的翠玉松树下,石台上酒和棋子还在,却少了一人,旁边鼓起一个土包,似乎是坟墓。
唐飞鸿看得云里雾里,不觉看向程知微。
程知微皱了皱眉,看着面前的石壁若有所思。
石缝本就不宽,被石壁一拦,除了将之摧毁根本无法通行,程知微想了想,一掌拍向石壁,碎石飞散,石缝外的强光仿佛潮水,汹涌地朝两人涌来,程知微眯了眯眼,一阵寒风袭至,二人望着眼前的场景,一时间只觉古怪之极。
石缝外是中空的悬崖,流水哗啦啦的声音,如雷霆振宇,一声声高遏行云,从高处垂落的流水,被突出的山石一撞,溅出无数晶莹的水花,在攀沿的过程里功亏一匮,垂头丧气地落入石崖下的水潭里。
唐飞鸿望着断涯下碧绿的水潭,远处山峦起伏,淡淡的云雾环绕其中,仿佛缠着一条细致的薄纱,凉风迤逦,铺茵叠翠,看不清形状的鸟儿疾飞穿梭,一轮红日蒸蒸而上,晨光照着沾着露水的树叶,显得格外明亮。
唐飞鸿指着远处的山峦,道:“那是宿云山吧?”
程知微点头。
两人绕了一夜,竟然绕到了宿云山的山麓,此地离居所也不知远近,程知微看了看日光,又朝来处看了看,道:“先回去。”
唐飞鸿道:“可是王妃和薛兄弟……”
程知微道:“已经过了一夜,如果他们还在机关楼里,很可能在地下,地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,我们冒然进去,也是无济无事。”
机关楼的地下,到处是天然的融洞,整个地底似乎已经蛀空,王妃他们若真在里面,自己和程知微只有两个人,进去也未必能找到。
唐飞鸿这样一想,也就释然了。
几里之外,芳草萋萋的山坡下,傅婉瑜提着一个少年,少年叽叽喳喳,不停挣扎,被傅婉瑜一个眼神瞪得微微缩了缩脖子。他撇了撇嘴,不乐意地道:“这么凶,一点都不温柔。”
傅婉瑜被他气得好笑,“怕凶,你还跑到裴府去,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!”
阿玉探起脑袋,疑惑地道:“我好像去过那里。”
傅婉瑜惊道:“什么时候?”
阿玉歪起脑袋,一脸若有所思,记忆恍如竖起了一道高高的屏障,他只能窥见一些凤毛鳞角,头微微有些疼,阿玉摇了摇头,“不记得了,不记得了。”
孙镜的话言犹其耳,傅婉瑜怕他再一次受伤,便没再询问。
回到住所,唐飞鸿和程知微已经等候多时,看到傅婉瑜进来,才呼了口气,问及详情,傅婉瑜让两人无须担心,唐飞鸿又将昨天寻踪裴府的事情讲了一遍,说到薛长青,他叹了口气,“薛兄还没回来,也不知道怎么样了。”
傅婉瑜道:“不用担心,我会派人去裴府探探,药练得怎么样了?”
唐飞鸿笑容如水荡开,与程知微对视一眼,喜滋滋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黑色的小匣子,匣子打开的瞬间,一阵幽香便逡巡而出,意态悠闲,一寸寸在风中化去。
唐飞鸿取了一截香椽,指间用力,瞬间化作香粉。
细碎的金光被唐飞鸿撒向四周,他朝程知微使了个眼色。
程知微袖子一甩,一团紫雾便氤氲而出,在与金粉相撞的瞬间,如同碰到宿敌一般,纷纷避退,却为时已晚。那金粉如同有了生命,浩浩金光聚扰纵合,包围紫雾,进行一场无声的绞杀,没一会儿,紫雾被吞噬殆尽,就连地上的虫蚁,都被摧枯拉朽地化去。
空气都似乎明净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