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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多年前,云缥缈听闻风行云等人在春暮国和云箫囯边境处,生怕他们几个人吃亏,便也出了飘渺仙宫,来寻找几人。
那时候尚是冬日,两国边境处大雪纷飞,抬眼望去四周皆是一片雪白。战祸过后的村子,残垣断壁间被雪掩埋,可仍旧可以瞧见战火的痕迹。
云缥缈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,所过之处没有留下半点的脚印。她看着那大雪,感受到四处空气里交错在一起的内力,便也知道风行云等人就在前方不远处。
可是,忽然间云缥缈停下了脚步。她听到了那边的巷子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,似乎还有女人低低的啜泣声和婴孩的微弱的哭声。
云缥缈循着声音走了过去,就看到一处院子的墙角里,一个女人怀中抱着个孩儿缩在那里,女子衣着单薄,怀抱中的孩子更是全身发紫,哭声越来越小。
云缥缈打量了一眼那女子,就见她虽然发髻散乱,脸颊上也有污泥,可她身上的衣衫却是富贵人家才有的,而鬓间簪着的簪子看似普通,却绝非寻常人家才有的。
女子的衣衫上有不少的破洞和血渍,而怀中尚在襁褓的孩子裹着的却是百子被。这种杯子,也只有在宫中又或达官贵人家里,才会花费那么多的心思和精力去做。
云缥缈断定这女子和孩子的身份不简单,但也关不上这么多。毕竟这天寒地冻的,那孩子似乎身染重兵,若再不施救,也只能冻死在这残垣断壁间了。
云缥缈朝那女子走了过去,缓缓伸出手臂,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声音恍若从天际传来,“来,让我看看你的孩儿。”
女子听到声音先是一惊,抬头时瞧见一身白衣撑着红伞的女子,只当她是仙子,来救他们母子二人的,一行清泪落了下来,将怀中的孩子递到了云缥缈手中。
云缥缈一手抱着孩子,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女子,温声细语道:“莫要惊慌,冬日天寒,遮遮风雪吧。”说罢,抱着孩子往那到处透风的屋中走了去。
女子愣愣地站在院中,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,连忙跟着进了屋中。却见屋中已经生起了火,而云缥缈的手落在孩子的腕上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良久,云缥缈抬头看着女子,轻声道:“别怕,他只是伤寒。”说着,手落在了孩子的心口,将自己的内力送了进去。
屋内燃着火,女子一下子暖和了。云缥缈看着怀抱中的婴孩身子逐渐转为正常的肤色,长长出了一口气,转头看向了女子。
女子垂着头,脸颊上落下的泪颗颗砸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。云缥缈把孩子还给了她,又取了些银两放在了她身侧,起身便打算离开。
谁知,就在此时那女子忽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“求仙子收留这个孩子,不管将来他做什么,只要能活着就好。”
云缥缈停下了脚步,转头有些奇怪地看着女子。这正常来说,一般的父母都望子成龙,若是身负血海深仇,必然会让救自己的那人将来告诉孩子,自己的仇人是谁。
可是,这个女子的愿望却是只要他或者就好。云缥缈微微怔了下,再看女子的衣衫和婴孩,将自己先前的猜测联系在一起,便断定这女子肯定是宫中人。
那时,云缥缈并不知道云箫囯内部的政变,自然也不知道眼前这女子就是云箫囯的皇后,而她刚刚救了的那个孩子,便是云箫世子。
云缥缈声音轻缓,摇头道:“我倒是想带他走,可惜我还别的事情要去做,有人等着我去救。”
他这话音刚落下,那女子却扑了过来,扯着她的衣摆拜了又拜,哭道:“我深知自己命不久矣,可这孩子却不能死。还望仙子能救他的命,让他离开云箫囯,随便藏身在哪都好。”
云缥缈一听这话,更加的诧异了,为何她执意要自己带着孩子离开云箫囯?正思索呢,就见那女子站了起来,往前走了两步,眼神坚定,低低说了几句话。
云缥缈心思几转,再回头看那婴孩,觉得他实在太过可怜。而且,刚才自己给他渡气的时候,发现他的骨骼很适合练飘渺仙宫的功夫,但此刻她尚有事情要做,带着个孩子实在不方便。
思来想去,云缥缈答应了女子的要求。抱着当时还在襁褓的沈苍梧离开了那座废宅,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,就听到身后传来倒地的声音。
云缥缈没有回头去看,离开了那座小镇。她知道,那个女子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,选择了自杀,只是为了守住最后的秘密。
云缥缈说到这儿,摇了摇头,“如果我当时能带着她一起走,也不是不可以。可是,那时候我因为一些事情,却造就了这样的错事。”
柳煜摸了摸下巴,接话道:“那宫主您老人家当时救了沈苍梧之后,就把他送到了乌月村,后来您去乌月村,也是为了去看他吧。可是,为什么不直接把他送到飘渺仙宫去呢?”
宋蕴之也觉得这事情太奇怪,依着云缥缈的功夫,当时即便是带着沈苍梧,也依旧可以睥睨天下。可是她为何将沈苍梧送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乌月村?
云缥缈又叹气,有些无奈道:“我原也是想把他直接送回宫中的,可是才出了那个镇子,便听到行云遇到了敌手,受了伤。我心急之下,就差弟子将苍梧送到了乌月村我一故友家中,请他代为抚养。”
云缥缈如此做,实际上也有自己的考虑。如果这个时候她带了个婴孩回飘渺仙宫,肯定会被云箫囯知晓。飘渺仙宫虽为江湖武林至尊,可是皇室中人大多不把江湖人放在眼中,如此一来,只会给江湖和飘渺仙宫带来麻烦。
云缥缈自然不怕麻烦,可是她不想沈苍梧自小就生活在打打杀杀的环境之中。送到乌月村,有她的故友照顾,倒也是个不错的法子。等这些事情过一段时间,再将沈苍梧收入飘渺仙宫,便也可以让他这一世都清净。
可是,谁能料到云缥缈后来去乌月村的时候,本来是打算带沈苍梧和寒夏洲走的,却被人发现了行踪,而云箫囯也得到了消息,不巧的是余之初他们那个组织也到了乌月村。
云缥缈那次并不是回仙宫,而是去了离乌月村不远的城中采办,打算好好谢谢自己那位好友,也给沈苍梧和寒夏洲买些新衣服,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心思,竟生生错过了。
云缥缈眼睑敛了敛,“若是我当时在乌月村,也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。”
宋蕴之和柳煜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颇有些无奈。这事情怎么说呢,也不能怪云缥缈。她本也是好意,而对方那些人太过奸诈,却也造成了这一惨剧。
宋蕴之思索了下,问道:“宫主,乌月村真的有陨铁吗?”
云缥缈见他问到了这个,点了点头,“有。乌月村的山上有一处火山口,那所谓的天湖便是火山之中流落出来的水形成的,水温常年很高,也就是你们说的温泉。”
宋蕴之和柳煜恍然大悟。如此说来,乌月村的铁矿应该是伴着那火山而生的,陨铁恐怕也是因此而来。而那场大火应该就是借助了火山喷发的威力。
两人知道了这些事情,都唏嘘不已。这事情果然都是算计好的,只是当年到底是谁暴露了云缥缈的行踪,让云箫囯的人发现了沈苍梧的所在?
宋蕴之想到了八方客栈刺杀自己的黑衣人,以及在越州的时候,裴殷和裴枫两个人的身形。他眉头敛了下,忽然问云缥缈,“宫主,我有件事情要不明白。”
云缥缈回头看他,“什么事?”
宋蕴之把八方客栈和越州的事情跟云缥缈仔细说了下,末了看了看柳煜,“他当时也在场的,而且他和我哥都瞧得清楚,那人用的就是飘渺仙宫的功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