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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场上,互相看着彼此。那一瞬,他们的眼中有泪,却都强忍着。三年的时光转瞬即逝,二人却感觉过了一辈子那么久。
沈苍梧和柳煜在看到刘允的时候,便已经知道那边站着的人,就是柳催雪。这三年的时间里,他们四处寻找打探,宸州的时候擦肩而过,没想到向乌蒙山发出挑战书的人,竟然就是刘允和柳催雪。
寒夏洲和傅婉瑜虽未见过柳催雪,可也听他们提过此人。更何况,柳催雪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名声。这在场的人几乎都认识她,也知道她是那奸相贾似道的义女。
自三年前陈庐城之事后,宋蕴之等人到京都复命,国君遇险,京城中的大爆炸,一切都与那贾似道有着关联。如今柳催雪出现在这里,怎能不叫他人多想。
宋蕴之定定地望着柳催雪,伸出去的双手停在半空中,却又无力地垂了下来。他的思慕,他的担忧,他所有的感情,却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,无法宣之于口。
宋蕴之对柳催雪的感情是炽热的,从最初在陈庐城见到的那一刻开始,这个女子的模样早就隽刻在了他的心上。可惜,那时候的他不懂,后来的朦胧,却在没有说出爱慕的时候,她已失踪。
此刻相见,那些长久以来的想念,与心中暗藏的那许多许多的话,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。甚至,在这个时候,他想要拥抱她,都无法动弹。
柳催雪低低叹息,揭去了头上戴着的幕笠。她一如三年前初见时的模样。白色的衣衫随风轻轻浮动,扬起他额前垂下的发丝,恍惚清冷的仙子。
柳催雪向宋蕴之颌首,又看向了那边站着的沈苍梧和柳煜,朱唇轻启,“师兄,小王爷,好久不见。”
刘允和柳催雪回来,所有人都心生欢喜。可是,他们也同样心有疑惑,为何柳催雪会让刘允给江焕送挑战书?而刘允这个时候站了出来,又是为何?
刘允伸手落在了戚珣圆滚滚的脸颊上,瞧着他的模样,一边替他擦拭眼泪,一边笑了起来,“你和父亲真像。你……叫小七?”
戚珣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,抽着鼻子,“嗯。我是叫小七,大名戚珣。哥哥,苍梧哥哥他们说你失踪三年了……这次……这次回来,还会走吗?”
刘允眨了眨眼睛,跟个大人似的沉了沉眸子,略作思索之后,摇头,“应该不会走了。小七,你先去苍梧哥哥那边待着,哥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。”
说着,刘允拾起地上的青海剑,一手牵起戚珣朝沈苍梧走了过去。在沈苍梧和柳煜面前站定,刘允朝沈苍梧跪拜,“师父在上,徒儿不孝,让您担忧了。”说完,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,却始终伏在地上没有起来。
沈苍梧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刘允,心中百感交集。当年一句玩笑话收了这个徒弟,却并没有言传身教教过他些许。他这一身的功夫,还都是师父和柳催雪教的。这次相见,他已长了这么高……
沈苍梧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,第一次被风行云带上乌蒙山的情景。那时候自己跟个不会说话的孩子一般,跟在风行云身后一步步踏上台阶,那山下的红尘万丈,自此便也与他隔绝了。
沈苍梧伸手将刘允扶了起来,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眼,强忍着心中的激动,一把将他抱了起来,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,“你这小子,还记得师父啊,也不知道来看看我……”
这话说到最后,沈苍梧的声音都有些喑哑。陈庐城相处的那段日子,沈苍梧早已将刘允视作了自己的弟弟,与宋蕴之无二。这三年的分离,心中的那份担忧不比宋蕴之对柳催雪的少。
刘允微微低了低头,双手环住了沈苍梧的胳膊,声音低低道:“徒儿也想师父,想蕴之哥哥,想孟玉哥哥,想你们所有人。可是……催雪姐姐说了,有些事情没有办完,我们暂时还不能露面。”
所有人听到刘允这句话都有些发懵,宸州柳家的案子去年已经结案。虽说那背后的主谋余澈等人金蝉脱壳未能伏法,可是也算是真相大白,还能有什么事让柳催雪和刘允一直不愿现身?
宋蕴之想到了当初在宸州时,谢无忧后来说的那些话。似乎,当时的柳催雪一直在查一件事情,不光是柳家的灭门案。莫非……柳催雪暗中也在调查余之初背后的那个组织?
想到此处,他眉头皱了起来,看向了柳催雪。场中的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,似乎是在议论柳催雪的身世,但看宋蕴之和沈苍梧等人的神情,却又觉得柳催雪不止是贾似道的义女这么简单。
宋蕴之暗暗叹气,往后退了几步,脸上多了些笑意,瞧了一眼柳催雪,朗声说道:“今日乌蒙山上真是热闹,不光捉住了歹人,我的小师妹也回来了。”
他刚说完,场上一片哗然。所有人都看向了柳催雪,再看她手中那把向晚剑,顿时明白了宋蕴之所指。众人脸上都有错愕之意,没成想这柳催雪竟然也是风行云的弟子。那把向晚剑与宋蕴之的长亭剑,铸剑材料相同,明显是雌雄双剑。
所有人尚处于震惊之中,柳催雪朱唇微启,声音冷冷清清,“允儿,莫要忘了今日来这里的正事。”
刘允经她这一提醒,从沈苍梧怀里爬了下来,站在他面前朝众人又是一拜,转而看向了那边沉着眸子一言不发的江焕,缓缓拔出了青海剑。
“江掌门,拔剑吧。”刘允说着这句话,身上的气势陡然变了。他的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,比寒夏洲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整个场上的气温陡然降了许多,不少江湖人面露惊骇,完全不敢想这样的内力竟会出现在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身上。有人觉得周身一片寒凉,不由自主地裹了裹衣衫。有些内力低的人,冻得牙齿都在打颤。
宋蕴之等人看到这个架势,知道戚珣胜券在握,可是他们心中仍有怀疑。刘允沉寂之中带出的杀气,让人不寒而栗。没有人知道他这三年经历了什么,可所有人都知道,这一战在所难免。
戚珣往沈苍梧怀里钻了钻,揉着脸颊,鼓着腮帮子说道:“好冷啊,好紧张。”说完,却又朝刘允喊道:“哥哥,你一定要赢哦!”
宋蕴之和沈苍梧几人没有阻止刘允和江焕的决斗。他们心中都明白,柳催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,必然有她自己的理由。而且,挑战书很早以前就送到了,那么这一战无法避免。
宋蕴之退到了沈苍梧身边,看了柳催雪一眼后,伸手拽了拽沈苍梧的衣袖。——哥,你说催雪当时在宸州没有现身,会不会和我们查的事情是一样的?
沈苍梧微微蹙眉,末了又点了点头。——应该是。可是,她让刘允挑战江焕,这目的又是为何?
宋蕴之摸了摸下巴,看了一眼那边朝刘允走去的江焕,忽而眉头拧在了一起。——你有没有觉得,江焕有些不对劲?
沈苍梧经他这么一说,也朝江焕看了过去。他们和江焕再熟悉不过,可是即便是熟悉的人,往往才是隐藏的最深的对手。
此刻的江焕提着剑走向了刘允,他的身上散发的内力,让宋蕴之和沈苍梧以及众乌蒙山的弟子都为之惊讶。这人……不是江焕。
江焕在刘允面前站定,衣袍被风吹得凛凛作响。他眉宇间有笑意,却带着一丝嘲讽。挑眉之下言道:“没想到,我千般伪装,自以为骗过了所有人,却被一个女子还一个孩童看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