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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?她刚死去,孩子就被那奸贼摔死在祭坛之下了?
刹那间,沈静璇但觉天昏地暗,此生休矣。
她推开身前的男子,木然转身。一颗怜子之心,仿佛被那贼人的手无情撕裂。这般的苦楚,使得她当即喷出一大口鲜血,像那断线风筝,跌坐在地。
双眼无神飘向虚空,嘴角的血,一滴一滴垂落地面。
“月儿!”男子大恸,急忙蹲在地上,搂住伤心欲绝的小女子,痛哭不已,“月儿,都是我不好,是我不好!要是我不沉迷于吟诗作对,品鉴书画,又哪里会被人陷害而不自知,又怎么会害你和孩子都不得善终?我该死!我没用!可是月儿,现在我们有机会重新开始了,我这就跟皇祖母去说,我要纳你为妃,立刻!马上!月儿,月儿……我们还可以重来,还可以再怀上那个孩子,对不对?月儿……”
再怀上那个孩子?可以吗?母性的敏感,叫她顿时抓住了唯一的希望。
目光一点点收拢,瞳孔逐渐凝聚,她轻轻摁揉自己痛得几近窒息的胸口,喘息间应道:“对,你说的对!只要我们还能在一起,就还能怀上我可怜的孩子。清风,清风……我们真的可以吗?这次可以将孩子好好的生下来吗?告诉我,那是男孩还是女孩?”
希望的力量,使得她生出无尽的勇气,她握拳,必须!必须做到!
男子看着怀中悲愤欲绝却又努力振作的少女,心痛难耐。
他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,轻声呢喃:“月儿,我的好月儿。上辈子我对不住你,这辈子,我不能再浑浑噩噩,我要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!你等着,我这就回宫去操办!皇祖母挂心我的婚事,她一定会答应的!”
“不!不可以!清风!上辈子,要不是我无意中救下太后和你,太后又怎么会力排众议将我指给你?毕竟,我比你小了八岁啊!你早就到了适婚的年龄了!这一世,我们不要轻举妄动,就让太后还是那样遇到我,这样才是最稳妥的方式。你想,如果你莫名其妙的要娶我,别人会怀疑,会打探,更会阻止,像上一世那样,用我尚未及笄为借口来拖延婚期。到时候,随便哪个功勋之家,将身份本不如我的嫡女塞给你,你不是还得像上辈子那样……”沈静璇说着,心中凄惶一片。
男子静默片刻,方道:“我的月儿果真是举世无双的!对,你提醒的对!这辈子,我一定不会再让那个方家得逞!月儿你知道吗,虽然我被迫纳了方氏为正妃,虽然我始终没有碰过她,可是面对你,我还是愧疚,还是难过。明明你被指给我在前,你才是我堂堂正正的妻子,可我却只能看着她用身份压你。不,这辈子我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了!绝不!”
“月儿,你好好养伤,我今天偷溜出宫,时间不能拖太久。你等我,半年之后,等皇祖母再次遇到了你,一下懿旨,我便来娶你!”男人的斗志,昂扬而又热切。他紧紧的搂住自己的姑娘,眼神坚定,身形不动如山。
“好。这一世,太后懿旨下来后,我不会再拒绝父母,我会好好回府等待成亲。清风,你多给我点时间,等我回到国公府,处理了那个生事的外室女,你再来娶我。否则的话,我父母还是会因为她闹和离,还是会闹得满城风雨,动了我沈氏一族的根本。只要我沈氏一族不倒,就不会再有宵小之辈敢拿我沈氏国公府当靶子,也不会再让那个奸贼将你我送上祭台,更不会再连累我腹中的孩儿!”沈静璇说着擦干嘴角的血迹,目光狠辣决绝。
良久,她柔和了目光,站起身,捧住男子的脸,对上男子那与前生一般纯澈的双眼。
心有灵犀之人,一点即通。
男子微微直起身子,吻上了他唯一心爱的、挚爱的姑娘。
“月儿,为期一年。半年等待与皇祖母相遇,半年治理沈氏国公府。这是你的使命。而我,作为你的夫君,则应该学着去做那些我原本最不屑做的事。月儿,我的月儿。这一世,我不会再叫你吃苦。好好爱护自己,好好的等着我。所有的仇和恨,我定一滴不留的还给他们!”男子说着,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孔生生的扭曲了五官。
他紧握着姑娘的双肩,再次落下一吻,这一次,两人吻得缠|绵又悠长。
前世的爱恋与相守,生命尽头的愤恨与苦楚,今生的惶恐与不安,仿佛都要通过这个吻来铭记,来传达。
良久,他直起身来,揽起她的长发,敛目深嗅其香。
“月儿,我的月儿。给你我的贴身香囊,把你的手绢也给我,或者别的什么也行。我不能一点念想都没有。等待相遇的日子里,我会想你想疯掉的。”男子说着,解开自己的香囊,郑重的递给他的姑娘。
“清风。我醒来后,日夜思念你和孩子,所以绣了块帕子藏着,给你——”沈静璇说着,从怀中掏出一方鹅黄色的绸缎,上面绣着她、他还有他们短命的孩子。
“你还没有告诉我,是男孩还是女孩?万一我绣的不对,那不是——”沈静璇一抬头,看到了男子惊喜的目光。
他说:“对的月儿,就是女儿,是个女儿!跟你长得一模一样!”他像得了无价之宝一般,将那方帕子仔细的端详半天,随后又小心翼翼的叠起收好,藏进了怀里。
“胡说,刚出生的孩子,哪里看得出来到底像你还是像我?”沈静璇嗔怪的睨了男子一眼,随后钻进他的怀里,埋首他胸膛间,不再言语。
秋风阵阵,竹林如涛。
两人在这一方偏僻的竹亭中,相依相偎。
半个时辰后,男子终于依依不舍的起身:“月儿,记得我们今天说的话,千万记得。还有,有机会试探一下你大表哥,我怀疑——”
“嗯,我知道了清风。快点回去。我等你。”沈静璇说着,却不舍得松开男子的手。
两人就这么执手相望,直到天色再也不肯作美。
俯首亲吻姑娘的手背,男子终于狠狠心离去。
这个晚上,沈静璇再次跌入了那血光漫天的梦境。
刀光剑影,奸贼得逞的恶毒笑声,夫君对她的不舍与劝阻,鲜血淋漓的新生儿,沈氏族人期盼的眼神……
场景纷迭变幻,一张张面孔乍现还隐,光影重合又破碎。
最终,她还是看着眼前的一把匕首、一碗红花、一缸毒酒,选择了剖腹取子,以结束自己的生命为代价,试图换取挚爱之人、亲生骨肉、以及父母亲人的生命。
冰冷的刀锋再次划开她滚圆的肚皮,满头大汗的她,咬紧牙关不发出一声哀嚎,将肚皮就着半个圆球的边缘,一气呵成切下,露出了里面的孩子。
双眼合上,整个身躯倒向地面的刹那,她仿佛看到了她的孩子,在对她憨憨的微笑。
遥夜寂,沉沉如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