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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手边,跑马场上,方氏之子正策马飞奔,片刻后勒马扬鞭,伴随着一声马嘶,堪堪停在了沈静璇的身侧。
“呦,这不是安国公府的弃女吗?怎么,那一天喝水喝得不够,还想找本公子再要一点?”俊秀少年郎,却长着一双刁钻的凤眼,轻浮的对着马下的姑娘家抛出一个媚眼,随后翻身下马。
方名显,年十八,方氏相府长子。为人刁钻刻薄,阴险狡诈,性情乖张跋扈,不可一世。除了因他父亲被钦点为丞相而忽然间蹿高的出生,最大的优势,便是那一张迷死满城少女的脸。
那一日,他非要拽着沈静璇上下其手,却被丫鬟秋芬拿剑架住了脖子。
“沈二小姐,你可想清楚了,这可是在你大舅的地界上,要是本公子亡命于此,你这个爹不爱娘不要的弃女,又该去何处落脚呢?总不能随便找个山野匹夫跟了,苟且一世吧?”方名显笑得从容不迫。
沈静璇虽然气恼,但看在方名显最终并没有将她怎样的份上,看在不能给她大舅惹麻烦的份上,选择了忍让。
喝止了秋芬,垂眉敛目的她转身离开,却被得了胜的方名显一下子推进旁边的水池中,而秋芬,也被他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今天,她不会允许类似的事再次发生!
“秋芬,你没听见疯狗在乱叫?走,这么多人看着呢,让它使劲叫一会,不然哪里对得起它的热情呢?”沈静璇说着,已经转身,向前面的表兄妹走去。
被秋香搀着的胳膊忽然紧了紧,她目视前方,低声对秋香嘱咐道:“看到没有,到前面那小厮处,使个暗器,让他跌倒,最好能叫他抱住那个小厮。”
秋香会意,向秋芬递过去一个不要生事的眼神,秋芬气得嘟哝着嘴,愤恨的向后瞟了一眼。
莫启安本已跟着秦士康走到了马厩处,一回头,才瞧见表妹不见了,忙急吼吼出来找寻,一眼见着了他平生闻所未闻的景象。
但见,方家大公子坏笑着跟在她表妹身后,本已伸出手去要抓住她的袖口,却忽然一个趔趄,倒向一旁的小厮。为了稳住身形,他只得抱住了那小厮,整张脸都贴了上去不说,还因脚下打滑,一路向下扑去,最终扯开了小厮的下裳。
自始至终,沈静璇都淡然的走着,不时的与秋芬说着话,似乎对身后的变化浑然未觉。
刚刚溜完一圈马的其余公子哥,当即勒马大笑不止。
可怜的小厮,无辜被一个男子熊抱了,最终还被迫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,却又碍着对方的身份而发作不得,一张圆月脸憋成了猪肝色。
“大表哥,你怎么过来了?半个月不曾出来走动了,我看这里的秋景不错,加之这些马儿个个都膘肥体健的,便多瞅了几眼。怎么了?你怎么笑得这般奇怪?”沈静璇看着憋笑憋到浑身打颤的莫启安,作不明所以状。
急性子的秋芬,当即转过身去,正巧见着方名显拽着那小厮的下裳,摔了个狗啃泥。秋芬心中痛快,转过身来捂着嘴笑,笑声渐浓:“表小姐,你可别转过去,没的见了些不该见的东西,毁了你的名声。咱们走。”
搀住自家小姐,秋芬一个劲的朝秋香挤眼。
莫启安最终还是没能忍住,放声大笑:“哈哈,表妹快走,马厩里当真有匹汗血宝马,咱们一起去看个新鲜!”
沈静璇从善如流,温顺了的跟在了莫启安身后。没出嫁的姑娘家,要保住名节,只得出此下策。
她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解决了方名显,只是如此一来,这方名显便会多了一个断袖之癖的名声,对她今后的动作是大有裨益的。
围猎场上,她可以以技惊人,然而这里,她要做的却是——让大家有目共睹,不干她的事。
这一日,一向注重个人仪表的方名显,狼狈逃离现场。待他从他祖父家中换好了干净的衣裳,气冲冲赶来时,沈静璇已经与莫家人离开了。
“人呢?去哪儿了?”方名显揪住那被他污了清白的小厮,咄咄逼问。
小厮讪讪道:“小的不知。”他不能透露真相,因为他拿了好处。
方名显犹不甘心,在马场上巡视一圈,却只发现马厩中少了十来匹好马,而主人秦士康也不在场中。最终他只得狠狠的摔了下马场的大门,凶神恶煞般离去。
远离马场的一处平原上,沈静璇与莫家一众人等,正在赛马。
在丫鬟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换上了骑马服,沈静璇拽住马鞍,纵身一跃,稳稳当当落在了马背上。高扬马鞭,甩出响亮的一声,英姿勃发的她,当即向远处疾驰而去。
秋风烈烈,长发飘飞,她的身形落在莫启安的眼里,是那举世无双的动态之美。
策马赶上,表兄妹俩时而齐头并进,时而拉出距离,却总是她超前一匹马的距离。
不过都是些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和小女子,这一片尚未枯黄的大地上,由他们留下了重重马蹄印,与悦耳的笑声。
日薄西山时,沈静璇等人向秦士康致谢并告辞。
回到将军府,沈静璇依着规矩去了正房给大舅和舅妈问安。随后戴氏离去,屋中只剩下莫等闲与她二人。
“今天的事,处理的很好。不愧是我的外甥女。看看你母亲,被大舅教的刚强过头,柔韧不足。大舅本不想教你这些,可大舅也不想看你走上另一个极端。这话,大舅只说一遍,月儿,你记好了:小人是防不胜防的,只有自己真正强大起来,才能见招拆招。如果将来你的夫君是君子,那是最好。可如果是小人,你也不要怕。迂回婉转才是最正确的做法,不要学你母亲,只会一味的用强。”
莫等闲说完,长长的叹息一声,却又不忍心看着外甥女惊讶的模样,只好摆摆手叫她走开。
原来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大舅,背地里是个心细如发的人?他一定早就派人盯着马场那边的动静了吧?
他不好出手教训方名显,因为沈静璇自己说了是失足落水,他师出无名,只好作罢。可是他到底还是挂心着这个外甥女的吧?还是想保护她或者为她出一口气的吧?
想到这里,沈静璇泪盈于睫,双膝一并,扑通一声跪下:“大舅,月儿明白。月儿感激舅舅的舐犊之情。月儿以前不懂事,让您夹在月儿和舅妈之间为难了,是月儿不好。月儿今后一定做一个好姑娘。月儿从出生就跟着您和舅妈,你们就是我的父母,舅父在上,受月儿一拜。”
离开后又从折回到门外的戴氏,刚好听到了这一番话,当即愣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