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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等春花回来,花厅中却来了另外一个人。
沈静璇细听脚步声,知道是大表哥来了,当即侧转脸去,对着莫启安微微一笑。
莫启安见重伤的表妹也在这里,顿时恼上心头。
问候过客人,他向戴氏请道:“母亲,孩儿先送静璇回去休息了。小娘子家家的,本就没有什么大能耐,又有伤在身,反倒会耽误您与费夫人的正事。”
沈静璇正想离场,对这及时雨自然是求之不得,闻言她做出了不舒服的表情来,配合着大表哥。
戴氏气得胸闷,只得向老三示意。
老三莫启实不是不知道自家母亲是在强人所难,表妹那伤,这么强撑着只会越拖越严重。
可是,这个使坏的人,是他的母亲啊!
莫启实连挣扎都没有,已经起身拽住长兄,笑哈哈的打岔:“大哥,你看你,怎么总跟个老母鸡一样护短?表妹自己都能走过来了,能有什么事?”
“三弟,你的兵书背到哪里了?先生那边,难道不用上课?”莫启安甩开老三,说着又瞪向老二,骂道,“二弟,老先生的戒尺是不是对你也不管用了?不去上课,吃个饭就想耗一下午不成?沙盘演兵你都会了?”
老二嗫嚅着站起,乖乖地站到了老大身后,气得戴氏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冯氏与费玉修自顾自吃饭,才懒得管闲事呢。
反正这沈家的小娘子他们都看了,说不上满意还是不满意。
要是没有那咳嗽又口吃的一茬,费玉修大概会仅凭相貌就应下这门婚事。
只是,这时候,他却多了个心眼,想着再观察沈小姐几次再说。
戴氏与老三,就这么与老大老二,分成了两股势力。
这时候,戴惜羽却有了动作。她笑眯眯地起身,娇滴滴地唤一声“大表哥”,推开二公子莫启宁的时候,掌上暗力使出,将他直接送到了座位旁。
拽住莫启安的衣袖,戴惜羽试图将他往自己的座椅上拉,嗔怪道:“大表哥你也真是的,明明会过来,却叫手下的人传假消息,可把惜羽憋闷坏了。这下总算是逮住你了,什么时候,咱们兄妹俩再切磋切磋?”
“惜羽妹妹,你是为兄的表妹,静璇也是。你生龙活虎,还能将你二表哥推开,静璇却重伤在身,无法能像你这般。不用说了,为兄自有主张。”外人在,他只得喊静璇,说着,他甩开戴惜羽,走到了沈静璇旁边,伸出了手去。
沈静璇防着戴氏给她下药,不敢等春花真的端来参汤。
一心打算趁早离席的她,转身咳嗽着,朝莫启安黠黠眼,半依在秋艾怀里道:“舅妈,静璇实在是不舒服,该回后院用药去了。费夫人,费公子,惜羽姐姐,静璇先告辞了。”
莫启安一听沈静璇还没有服药,知道又是戴氏搞的鬼,不由得更加气恼。他板着脸,目光灼灼,瞪着戴氏。
戴氏觉得肝疼。
老大太有主张,老二太过懦弱,老三又冥顽不灵,只有两个女儿还算贴心。
可是今儿个,两个小娘子却不帮腔,只管拧着眉头闷声吃饭。
这这这!一个个都反了天了!
莫启安却懒得再跟戴氏磨嘴皮,叫秋艾与费嬷嬷搀好已经起身的沈静璇,带头向外走去。
费玉修百忙之中抬眼一看,小娘子后背淡紫色的衣料上,一片血红。
他若有所思的扫了眼戴氏,又多留意了一下席上其他人在小娘子离席时的神色,心中对种种暗涌明白了七八分。
看来这个沈小姐,在莫大将军府其实一点地位都没有啊。
本以为她即便不被她父母待见,只要她舅舅家愿意给她足够的支持,这门婚事还是挺不错的。
毕竟,像莫等闲一般,有着顶级将领才有的“国”字封号的大将,大辉朝上下,只有三个。
柱国,护国,振国,这三位“国”字号大将军,看似平起平坐,实际上却又以柱国为首。
而莫等闲,便是皇帝金印紫绶亲封的柱国大将军,地位比一众“国公”还要高出一截。
这样的舅家,足以成为沈静璇坚实的后盾。
这是她母亲莫钦岚,在安国公府异常强势的原因;也是锦妃莫锦岚,在圣上面前那般受宠的原因。
奈何,这位小娘子,却没有争取到这强大的靠山。
这门婚事,只能先敷衍敷衍,找机会试一试莫大将军的意思,再做决定了。
这般思量着,费家母子吃饱喝足,扬长离去。
空下来的花厅内,风一吹,那艳丽娇俏的菊花,再也无人欣赏。
戴氏剜了眼冯氏的背影,领着一帮子女,杀气腾腾地回了主屋,开训。
老二莫启宁没有了大哥的保护,站在同胞之首,畏畏缩缩,不敢说话。
老三莫启实心中对戴氏的做法很是不满,但是秉着孝道至上的原则,并不想反驳。
两个小姑娘却开了口,异口同声道:“娘,表姐嫁的好不好,我们可没闲工夫过问。可是您让费玉修和冯氏那样的人登堂入室,我们却不喜欢。他们母子俩,根本就瞧不起您,吃相又跟饕餮一般,谁耐烦跟那样的人做亲戚?”
戴氏被女儿说得没有了脾气,只得叹息:“娘又何尝不知?可是沈家小贱人这般作态,是断断留不得了。放眼如今的功勋之家,也就费玉修那样的,既不会让你二姑有理由拒绝,也不会让那小贱人过的舒坦了去。费家小公子可是最佳人选啊。”
在莫启安那里吃了瘪的戴惜羽,这时候压根提不起兴趣说话。
戴氏说完,却有意点了她:“惜羽啊,你不是说,昨晚跟沈家那个扫把星在一起的吗?你倒是跟姑妈说一说,她在外面是不是也这么跋扈?”
“姑妈,沈静璇跟二皇子都杠上了,您愁什么?二皇子什么人?那可是有仇必报的主。在外面的好名声,都是他故意做出来的罢了。私底下有多心狠手辣,只有我二哥知道。”戴惜羽说着,上前一步,倚在戴氏身上撒娇道,“姑妈,惜羽想跟大表哥练武嘛,您帮帮我嘛。”
“你这个小东西!服了你了!姑妈等会就说你大表哥去。”戴氏点了点侄女的鼻头,心情总算是舒畅了一些。
她认真地看向戴惜羽,问道:“听说她连秦品筝都得罪了?可是真的?”
“是啊,不光是秦老将军家的小小姐,就连方家嫡小姐和冯家的小小姐,都叫她得罪了。这还不止,拜织女的大小姐们,现如今都恨她入骨呢。”戴惜羽起身站好,眉飞色舞。
戴氏扬眉:“哦?怎么?”
“姑妈你不知道,沈静璇在小花园内不知怎么晕倒了,还是我大哥给救的。长公主在场,坚持与太后一起审问当时拜织女的姑娘。那些个大小姐,什么时候受过那样的委屈?沈静璇一夜之间,已经成为了京都众千金小姐的公敌!”戴惜羽说完,却又撅起了嘴。
戴氏知道她在郁闷什么,只得劝慰:“你也别难过了。你大哥脾气倔,既然肯为那扫把星在圣上面前胡乱发誓,说什么‘不破西国誓不娶’,又怎么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改变心意?”
“可是姑妈,大哥都二十九了,等不起了!如今又为了救她开罪于圣上,爹爹和娘着急,我也着急。”戴惜羽痛心不已,“姑妈,让沈静璇嫁到费家去,大哥真的就会死心,会娶妻生子吗?”
“傻丫头,当然会了。这世上的男人,谁会为得不到的人守一辈子?到时候,你一定会如愿的。”戴氏握住戴惜羽的手,耐心的安抚着。
戴惜羽闻言,坚定地点头:“好,咱们合力,让她嫁!”
莫启宁心里咯噔一下,这才知道自家娘亲在折腾什么大计划,想着待会一定要告诉他大哥。
而老三莫启实,只是叹息一声,并不多做他想。
戴氏的两位嫡小姐,混忘了方才的不愉快,两人小手翻飞,不断地变化着手中红绳的结构,乐此不疲。
那一声“让她嫁”传进两人的耳中,左侧的莫晓鸾置若罔闻,右侧的莫晓鸢却稍稍抬了下眼皮,飞快地扫了戴惜羽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