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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往这一片水域的河面,水下的水草长得非常茂密,且清一色都顺着水流方向倾斜生长。它们全然是活的,像“龙蛇”一样盘踞在水中,或是悠然地左摆右摆,或是很有节奏地下沉上浮。由于这些“龙蛇”会轻易地缠住游泳者的手足,所以没有若父亲如此好水性的人,是不敢擅自进入的。
父亲很匀速地往前漂着,河水在他的头部和肩部顺从地分开,又在身后自觉地合拢,没有一点浪花,也没有一点声响,如果把眼闭合,就感觉不到人是在不断地移动。我的两只小脚不时地触及到水下的水草,有的是滑溜溜的,有的是带小尖刺的,有的又是毛茸茸的,但从水面往下看去,这些水草的色彩都无比鲜艳,那种独特的绿色,估计除了在水中是无处寻觅的。
大约分把钟的样子,父亲驮着我轻松地漂到了一片“唯我独享”水域。这里水清见底,白云坠在水中似乎比在天空还要洁白、清晰;这里的水面,仿佛是静止的,而水下的水草却在不停地挣扎,像似要摆脱水流的束缚;这里的河莲,如玉一样富有质感,圆润的叶儿比搪瓷盘稍大一些,油绿中泛着嫩黄,三五成群地平展在水面上,看它似静非静的姿态,让人直想坐到上面,任由河风吹拂。这时已看见一两个即将出水的花骨碌,似乎比盛开了还更具有情趣,也许是这里的水温比河中央高出了许多,让人在暖洋洋中产生的错觉。
父亲刚把身子若先前一样稳稳地停住,就有很多小鱼在水下不停地亲吻我泡在水中的两只小脚,痒酥酥的,很是舒服。
“儿子,换了个地方,是不是有一种想拍手叫好的冲动?”
“说得太对了!阿爹,这里有种淡淡的薄荷香味,还有好多小鱼儿在水里肆意地啄我的一双小脚嘞。”
“鼻子够尖的嘛,莲叶的淡香都闻出来了,所以小鱼儿们都游来向你示好,向你祝贺呢。”
“嘿嘿,小鱼儿初啄的时候,还吓我一跳,后来越啄越感觉开心。”
“呵,开心就好。还记得刚才你要问阿爹的原话吗?”
“阿爹,妈妈住的地方那么美,你又这么聪明,就带我去看看吧。”
“嗯,记性还不错。人的聪明是有限的,人用双脚是走不到另一个世界的。”
“世界之间没有路相连吗?那妈妈又是如何到的另一个世界?”
“路是有的,但这条路只能用心灵去走。”
“心灵不是用来思维和记忆的吗,怎么能够走路呀?”
这时,父亲的身体在水上微微晃了一下,因有只红蜻蜓想要立在他的鼻尖,他“噗”的一下,蜻蜓便依依不舍地飞到了近处的一片荷叶上站着,像似在聆听,又像似在观望;阵阵河风仿佛将它的一双薄羽吹的嚯嚯作响,它的纤手细脚则牢牢地抓住叶面,以让身体保持平衡不动,那样子煞是可爱;直到有只水鸟朝它扑了过来,才在惊慌失措中飞走。这幕动人的情景,想必父亲也看到了的,因为他过了好一会才接着说:“当然可以用心灵走路,而且比双脚还要灵便。”
“比双脚还要灵便,这怎么可能?脚还可以奔跑呢。”
“万事皆有可能。看到刚才那只蜻蜓了吗,它既可以用脚走,又可以用翅飞,翅膀是不是不比脚更加灵便?”
“人又没有翅膀,怎么能够像蜻蜓那样既能走又能飞呀?”
“人是有翅膀的,人的翅膀就是心灵,常言不是说‘舞动心灵的翅膀’吗。”
“我听梦可姐她们晚上在家里读课文,有‘请给我的心灵插上一双翅膀,我要飞翔!’的句子,是这个意思吗?”
“小子,读课文的记不住,你听的却记住了,有前途!这与刚才说的意思不尽相同,但如果心灵既不能走也不能飞,那为它插上翅膀岂不是多此一举?”
“看来是的。阿爹,你就教教我用心灵走路吧,不,最好是像蜻蜓那样既能走又能飞!”
“还没有学会走,就想学会飞,你觉得有可能吗?”
“嗯,好像是不能的,那你就先教我用心灵走路吧,阿爹,求你了。”
“这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,需要做很多的准备工作。”
“你全教给我不就成了?”
“这么性急,是学不好的。另一个世界有两道门,一道通往光明,一道通往黑暗,永恒的黑暗。”
“那我就走通往光明的那道门不就行了?”
“想得美!光明的这道门不是想进入就可以进入的。”
“那需要具备哪些条件?”
“必须具有一颗善良、仁爱的心。”
“阿爹,就是不做坏事,只做好事吗?”
“是的,而且要等到做了很多很多的好事以后,人的心灵才会慢慢地学会走路。”
“哪需要多长的时间?妈妈会不会在那个世界等急了呢?”
“时间的长短嘛,事在人为。妈妈是很有耐心的,会一直静静地守望着,因为,她同样也很想得到你要送给她的礼物。”
“哦,我就放心了。阿爹,我在学会用心灵走路之前,是见不到妈妈的,是吧?”
“理应是这样。”此刻,父亲的眼角隐约有泪珠在流动,他将头与面部倒浸入水中五六秒的样子,然后才接着说:“但,你在这个世界能以心灵与妈妈进行情感的交流和沟通,只是必须抛弃历史所生成的隔阂,且需要一定的时间;情感上的东西简单地用‘划清界线’甚或对与错,是很难做出是非判断的。”
“我不是太明白,就是在心里想吗?”
“很虔诚地想。总之嘛,随着你年龄慢慢的增长,你会像阿爹一样,以一颗包容的心自由地与生活在另一个世界、自己无比思念的人进行心灵感应!”
我左手握着陀螺右手拿起风筝,在通向生产队晒谷场的路上轻松愉快地走着,大脑里则一幕幕地闪现与父亲在水上谈话时的情景,当回过神来,已来到了晒谷场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