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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像从来没有人像姨母这般认可他,以前他读书不行,父亲对他失望有加,甚至将这件事还牵连到母亲。
总觉得是母亲对他太过溺爱,进学堂又太迟了,所以才会学不会。
可他一直都不曾懈怠,别人学一日他要两日才能记住,别人读一天就可背诵的学业,他甚至要花上三日。
后来还是母亲见自己实在不是读书习字的料,这才勉强让自己跟着学商。
虽然商看起来简单,可在他看来半点都不简单。
要识字,学算术,还要学为人处世之道,还要有眼力。
御下之术,才学之士,这种种都要学。
不仅要学会,还要懂,如果不懂,下面的人欺上瞒下,那经营的铺子也会亏空,甚至让那些蛀虫将家底全都祸害。
就像母亲,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去山上看着,不仅是担心那些人做手脚,更重要是担心会有别有用心之人在里面掺假。
他记得十分清楚,当年母亲是这样教导他的。
吃食方面容不得半点马虎,若掺了假害的不仅是自家的名声,更重要是毁了别人的家。
人这一辈子要做到问心无愧,既然做了这生意,她必然要好好盯着,绝不能让别人有机可乘。
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是冒光的,这话也像印在了他的心里。
所以他不仅要好好读书,还要把母亲的这份心思继承下去。
他会好好把罗家这份家业打理好,不求能扩展,只求无愧于心。
这份执念在他小小年纪的心里就落了印,可自从学商开始,爹爹就更加不喜欢他,总觉得该跟二叔一样,读书能读出名堂来光宗耀祖。
可他就是不喜欢,所以每次看到他动手编这些小东西,父亲只会说他,玩物丧志。
久而久之,母亲也不敢再维护,这还是除了母亲之外,唯一夸赞他的人。
而这个人是他一直景仰的姨母。
姨母在她心里一直都像天上的云一样,高不可攀。
从他懂事之后,耳边最多的就是姨母的事,姨母小的时候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,可她不会屈服更不会低头,所以她一直都能好好的生活,凭着自己的本事,带着家里人发家致富。
后来姨母还将罗家村后山上的事送给了罗家人打理,这才让罗家变成现在这样富裕。
他在心里一直把姨母当成他奋进的人,所以能得了她的夸赞,罗小军感觉心里的阴霾都变的淡了许多。
“姨母,我想跟着您一起学做生意,我会好好读书,学好算术,一定会好好的带着罗家,请您帮我。”罗小军郑重的跪在地上,心底的那抹信念更加坚定了。
玉瑶看着他,见他眼底的坚定道:“这件事你爹娘知道吗?”
有理想有抱负的孩子,她从来都不舍得埋没,罗小军还是罗家孙子辈中的第一人,他肩膀上有重担。
“不知道,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,不过我相信我娘会答应的,她一直在心里感激您,甚至让我们铭记,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罗家。”罗小军的话让玉瑶感觉到一阵温暖。
看来罗家里,恐怕早就有些人将她当年的恩情忘的一干二净了,而有些人却一直铭记于心。
比如大舅跟大舅母一家,他们似乎早就忘记,当年连书都读不起是什么样子,所以才会极尽奢侈的享受现在的日子,反而忘记了山间劳作的苦。
而他们这些享受的日子却是建立在陶红儿的付出上。
钱氏看不到,大舅舅看不到,连罗烨这个相公也忘的一干二净。
倒是小舅舅跟二舅舅他们,似乎如往常一样,待她亲厚,家庭和睦,也没有半点的张扬。
这样的日子才是她当年的心意,只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罗小军。
他才十岁被陶红儿教导的极好,罗家能有陶红儿也是大房的福气,可惜,有些人总是不懂得惜福。
“我吃完饭就打算去陶家看看你娘,你们可愿意一起?”玉瑶来了兴趣,觉得带他们出去走走也极好。
“多谢姨母,母亲见了您,一定会很高兴。”罗小军拉着罗小路就跪下来,磕了好几个头,这才笑着站起来。
刚刚十岁的孩子,模样清秀,有几分陶红儿的影子,倒是个通透的。
“娘,我们也想跟着一起去,想见见小舅母,可以吗?”圆圆跟喏喏是被落在院子有些无聊,既然来了这里,就想到处看看。
“你们若是喜欢,等会儿就让外祖父带你们去河边钓鱼,还能去河里挖螃蟹,可比在后院池塘里的好玩多了!”玉瑶感觉圆圆跟小老头似的,过得太无趣,倒不如让他去体验一下。
“真的吗?我们可以下水?”这个时候,外面的天已经热起来,下水也不会受凉。
“身边必须要带着人,没有人在身边,娘可是不答应。”玉瑶这么说就已经答应了。
喏喏双眼亮晶晶的,她还从来没下过水,河里的鱼虾她见过,却并没有亲手抓过,有些心痒。
圆圆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,耳朵却半点都没落下,心中微动,显然也想体验一下。
“娘尽管放心,我会照顾好妹妹!”
玉瑶心中想笑,明明是他自己想去,却偏偏拿照顾喏喏当借口,这别扭儿子,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。
玉瑶抬头看他一眼,见他耳朵尖都红了,并没有拆穿。
“行,那你们兄妹就先留在这里,我跟你表哥他们出门。”商量好了,玉瑶梳洗进了前厅。
此时前厅里的人已经聚集,家里有了银子,钱氏特意买了两个婆子回来照顾,她身边还跟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。
五官不算精致,皮肤却有些白净,那双眼睛,有几分精明。
昨日没仔细看,今日才发现,大舅母果真变的不一样了。
走路抬头挺胸,眼底更是有几分趾高气扬,更像城里的那些商人家太太。
大舅舅倒是看不出什么,跟着钱氏进门,目光偶尔从那妇人身上飘过,不做停留。
这些细小的动作,其他人都没有发现,玉瑶却深锁了眉头,有几分不适。
看来大舅舅一家人真是变了!心思多了,看身边的人都变了,也不怪大舅母生出别的心思。
呵!就不知道大舅母若是知道大舅舅有这份心思,她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淡定。
苦头没落在自己头上,总觉得是小事,等落在自己头上,才觉得重如千金。
希望大舅母能够承受的住。
“见过小公子,小小姐,将军夫人!”那婆子行礼,有模有样,举手投足更像是受过调教,看来不是一般的下人。
“免礼,起来吧。”玉瑶神色淡淡,钱氏看她一眼,敢怒不敢言。
总觉得这个外甥女回来之后,对她的态度非常冷淡。
他们罗家虽今非昔比,可钱氏不糊涂,要不是仗着玉瑶的势,镇上的瑶月楼跟县太爷也不会对他们罗家高看。
“大舅母,这人看着有些脸生,是哪儿的人?”玉瑶随口道。
淡定的正端着茶漱口,那动作行云流水,煞是好看。
“你是说柳妈妈,她呀是我从镇上牙婆手里买来的,专程伺候你外祖母的,可她老人家使唤不惯,我也不好把人退回去,干脆留下来。”钱氏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,一股脑将柳妈妈的来历说个明白。
“奥?!难得大舅母一片孝心,不过我看柳妈妈对您也并不怎么上心?”玉瑶的话一出,顿时让柳妈妈的后脖子上冒出冷汗。
她刚才听见将军夫人提她的名字,心里就有一丝不安,现在果真应验了。
这将军夫人没头没脑的怎么突然针对起她来了?莫不是她发现了什么?
柳妈妈不动声色,头却垂的更低了,卑躬屈膝学了十成十。
“这怎么说?柳妈妈在我身边也有一年了,这些日子伺候的一直不错,瑶儿又怎么会说不尽心?”钱氏没被人伺候过,柳妈妈在她屋里也就是端茶倒水,其他的事都不需要她动手。
确切的说,钱氏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用下人,所以玉瑶的话,倒是没惹她心烦。
她正好借着这个机会,好好学学怎么调教教下人。
“这主子都已经做到桌前,不说端茶倒水,连布菜都不曾,这当的是哪儿门子下人?我看比主子都过的舒坦,柳妈妈,我看你也是个懂规矩的,难道连这点事都要别人提点?若是觉得在罗家过的不如意,趁早收拾东西离开的好,免得惹怒了大舅母,直接再把你发卖了。”玉瑶怒斥一声,那威严的声音连钱氏都颤了三颤。
柳妈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哭求道:“夫人,将军夫人恕罪,都是我……奴婢的错,是奴婢没能好好伺候夫人,还请夫人饶命,以后,以后柳娘再不敢犯。”
头磕在地上,砰砰的声音格外响,没几下就磕出印子。
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罗老大,开口道:“瑶儿,既然她知道错了,并且保证不会再犯,就暂时饶过她这次吧,毕竟她在你大舅母身边伺候久了,还是有几分情分在。”
玉瑶勾唇,那双清冷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,吓的罗老大赶忙缩回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