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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安城,熙熙攘攘的大街上,到处张灯结彩,分明才是傍晚,到处都是亮着的灯笼。
“百草斋”门前,学徒正打算今日早些关门,就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叫着。
“诶,小哥哥,别关。”
回头望去,是一个梳着飞仙髻,穿着紫色蓝袖纱裙,披着白狐披肩,手拿着一支红色金童抱鲤鱼图样的灯笼的小姑娘,精致的脸庞略见长大后的风采,笑得眯眼的狐狸眼,长长的睫毛扫在脸庞的细发上,卵圆形脸,皮肤白皙,带着这个年纪的粉嫩。身后站着青衣抱剑眉目俊朗的少年,十一二岁的年纪,随意用棕色发带绑着飘逸的头发,看似不羁,然而身上弥漫着严谨冷肃的气质,让人不敢侵犯。
小学徒一下子看呆了,临安城里他也没见过这么标志如谪仙的人儿啊。
“请问这可是临安城最大的也是药材最齐的药斋?”这小姑娘就是下凡界寻药材的苏瑶竹,身后的那位便是她那亲亲师弟,她软磨硬泡,最后还是苏爹爹的一声指令才让他跟着她一路下来,其它也没安排什么人一同,当然她也不愿意带太多人同行,这又不是要去打群架。
小学徒正打算回答,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。
“诶,赶上了,小徒弟,先别关门。”
眼前这位少女眉眼生的不错,皮肤红润,五官小巧,头发直接用红绳扎了个马尾,干净利落,脸颊两侧留下两缕头发,露出光洁的额头,淡淡的一丝微笑,既不让人觉得隔阂,又让人难以感到亲近,自有一番冷傲气质。
“凌姑娘啊,今天你不是替你哥哥来拿过药了么?”小学徒一看见那少女就热乎着问道,一面又对苏瑶竹她们说,“我们‘百草斋’也是百多年老店了,药材是最齐的,要是我们这儿都没有的药材,别处绝对没有。”
“这么早就关门呢?让我们进去瞧瞧。”她刚说完这句话,就注意到了那位凌姑娘在打量他们两人,也不在意,抬脚便往里走。
那姑娘的秀眉立即就皱了一下,又恢复平静。
小学徒把他们迎了进去,百草斋里还有位老大夫坐在那儿养神,据说这百草斋还有位神医压阵,不过今日不是他出诊的日子。
不过嘛,神医?她摇摇头,怎比得她们药仙厉害?
也不是她自傲自负,这是个真相,不过在外人面前,他们药仙还是要谦虚低调些,就算是修仙界,也只有一部人之间还流传着他们的传说。
“小徒弟,这是我要的药单子。”凌姑娘一进门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黄纸,递了过去。
“我们就在旁边等等吧。”虽然他们比那位姑娘先来,但他们耽误的时间会比较长,反正那位姑娘只是抓一副药,于是两人找了椅凳坐下,与那位老大夫攀谈起来。
“老大夫。”她唤。
“是个小妹妹啊,你气色红润,不像是来看病的。”那老大夫原本正闭目养神,估计是睡着了,直到她唤他,他才睁开眼睛,望了望他们两人,这才说道。
“这么大个药斋,怎么就你和一个学徒啊?”
“今晚放花灯,他们这些年轻人都请假了,我这一身老骨头就在这里照看着,有这么个学徒帮忙,就足够了。”
“您这儿,可有麝香、牛黄、虫草?还有些我只是在书上见过,不过前面这几样估计贵是贵了点,不过像冰蚕丝,马莲尾,针镜花山,白圣晓雾果等老大夫可曾见过?”
“小姑娘知道的真不少,连有些老夫都没听过。”老大夫正准备说说他的见闻,那小学徒急匆匆地走过来了,一张黄纸就递到老大夫眼前。
小学徒惊呼着:“这前些日子我们店里才进来的一味珍贵药材,缘芯狐息,本来这味药已属仙药了,本药斋都打算奉为镇店之宝了,可凌姑娘又要要,这可……”
缘芯狐息,修仙界一种高阶白狐的狐息所培育出来的一种杂型灵植,在修仙界用处不大,只用于普通的安神吐息,缓解虚状。
“凌姑娘这是给你哥哥的药?这是谁开的?老夫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药方子!”
“这确实是开给哥哥的,今日有位真人喂我哥吃下仙药,他现在好多了,他说这单子作为调理,吃上几日便可完全康复。我先前也瞧过了,这单子上有不少是些普通常见的药材,有几味我确实没听过,本以为是我孤陋寡闻,没想到…………”她神情有几分懊恼,说话也只说了大概,有很多东西并未交待。
坐在一旁的苏瑶竹一听,玩味着,来了几分兴趣。
“把单子给我瞧瞧。”她放话,语气有几分慵懒,眼神却是直望着那位凌姑娘。
“别胡闹。”身后的楠臻悄悄在她身旁说道。
凌姑娘的眼眸一深,收敛了几分身上的凌厉,多了几分亲近感,神色柔和下来:“这位小姑娘,很冒昧我说几句,在门外我见到你和这位,呃,抱剑的兄弟,从你们的举止来看,你们修养极好,在进门后,我先开口拿出药单子后,你的眼皮微微呈弧形颤动,嘴巴也微微向上撅,这显然是发怒的前兆,然而还是相让于我,我看得出来你的不快,但从小的修养让你懂得谦让,在听说完我的药单子内容后,你的手有向腰的趋势,不到一秒你又放松下来,在听完我的叙述后,你的眼神更加亮了,嘴角也无意识地向上勾起,这些都表明了一件事。”
说到此,她停顿了一下,已经柔和地不再冷傲的脸上浮起了一分坚韧。
掀起裙摆,从容下跪。
“凌氏凡女,恳请小仙子,帮帮小女的哥哥。”
苏瑶竹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僵硬了,尼玛这人到底在说什么?我怎么一句没听懂?!!!
“在你听到缘芯狐息只有生趣而没有惊讶时,小女就知道了。”凌姑娘继续补充,“在你打算把手伸到腰间的那一秒,我也知道了,你一定有药。”
貌似我当时只是伸了一下懒腰,她抽搐了一下嘴角,还真感谢你百忙之中还来注意我有没有伸懒腰。
没想到今生我还能经历这么戏剧的一幕啊,她在心里喟叹。
她正准备扶起这位姑娘时,身后的楠臻师弟已经抢先扶起了她,扶起后又立即放手,转身对苏瑶竹说:“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吗?”
一张脸还是那么冷冰冰的,不过眼神里有着几分暖意。
我说嘛,什么时候师弟也学会怜香惜玉了?
不过,她还是拿过了那副单子,细细看了看,其实就是一副简单的调理老病旧患留下的亏损的药,如果真是修仙中人留下的,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,这么老,漏洞百出的方子是怎么开出来的?还是,这位真人离开凡世太久了,人也老得糊涂了?
“嘞,把这个分两次服下去,中间间隔多于三个时辰,少于六个时辰,不过提醒你一点,这东西过后可能会腹痛,如果他体内污秽太多,估计会痛得受不了,不过挨过的话,体质会好上许多,想生病都难咯。”苏瑶竹从兜里掏出一个瓷瓶,交给凌姑娘。
别问她为什么有对症的药,这是个秘密。
某人在心中贼笑……呵呵。
“老大夫,我们要的药有吗?”未等她答谢,苏瑶竹就立马问道。
“过来看。”小学徒的态度比之前热切了许多。
待到从药斋走出时,外面已经天黑了,街面上到处是提着灯笼,卖着灯笼的人,杂货摊,杂耍的,小吃摊,热闹非凡。
凌姑娘提着一支粉荷蜻蜓图的灯笼站在外面,照旧是那笑意到达不到眼底的淡淡微笑,微抬着头,周围的光映照在脸上,明明秀丽但不绝色的脸却额外好看。
而苏瑶竹却明显感受到她对师弟投去的更多的目光,尽管不含爱慕,也不含欢喜,总之,特别不爽。
难道因为,师弟扶了她一把?
“小仙子,我该如何称呼你们?”凌姑娘上前来,落落大方,毫不拘谨,“小女凌宣雪。”
她记得她之前都自称‘我’,这会儿倒客气了。
“苏瑶竹,这是我师弟,呃,甄楠。”
凌宣雪眼盯着她眼神闪烁了一下,意味深长地道:“瑶竹,甄楠,我可以这么称呼吗?毕竟你们还不需要暴露身份。”
她点了一下头,楠臻一双俊眉微微挑起,左手抵在剑柄上慢慢敲打,似是在思量什么。
“宣雪姐姐,你等我们有何事?若是想道谢,你的心意我们领了,还请回吧。”感受到师弟若有若无地不快之意,她有些不明白,纵使平日里他对人是清冷了些,但也很少感受到他对人的厌恶,虽然不深。再加上这女子淡淡地试探,她心里除了谨慎,还对她对师弟投去的目光的不喜,她说出了这番话。
“也没什么,两位远道而来,正逢佳节,何不让宣雪带你们游玩,以谢赠药之恩。”凌宣雪美目流转,白皙的手握紧灯笼,神情坦然,淡淡微笑不失礼貌。
苏瑶竹沉默中,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,她埋头于医学之中,很少与他人打交道,面对对方如此诚恳地邀请,她真不知如何回绝。
凌宣雪见此,又加了把火:“我家住在潜衡山下,山上有不少珍贵的野生动植物,还有我们这儿盛产的一些草药,深山处,据说有上百年珍贵的药植,两位今日游玩花灯后,可去我家歇宿一晚,明日或许上山会有收获。”
她怎么知道我们需要药材?既然认定了我们是修仙界人,又怎会不知普通药材对修仙之人如同废物?
苏瑶竹确实想多了,凌宣雪确实不知道许多修仙常识。
“有劳雪姐姐了。”苏瑶竹笑道,又回头望着沉默的楠臻,“师弟觉得怎么样?”
她含笑的大眼睛热切地望着他,脸颊旁的细发微微扬起,一时间,他真心觉得他的小主人真可爱。
“嗯。”依旧是酷酷的一个字。
今晚,其实她对花灯没有任何兴趣,真正能让她感兴趣的估计只有医术了,于是一行上无论凌宣雪如何活跃气氛,两人都兴致缺缺的样子了。楠臻一个人落在后面抱着剑尾随她们,清冷的气质倒是没有大胆的姑娘上前搭讪。
“其实,过几天青云宗来收徒,这里会更加热闹。两位可知道青云宗?”凌宣雪突然提到,又有意望了望两人的反应。
此时,他们正坐在一家小摊里喝着百荷汤,临安城最有名的小吃,味道不错。
楠臻沉默地坐在一旁没搭话,眼神里闪过一丝幽光。
苏瑶竹一口气将手中那碗汤全部喝完,喝完后舔舔唇,道:“自然是知道。”
她那位资质颇好的哥哥就是拜入的青云宗,从此就没见过他人影了。
凌宣雪心头一喜,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:“那日你们可会来瞧瞧?”
语气又突然急转而下,“虽然之前托人把药给我哥带了回去,但我心中仍是不放心,希望到那天他也能随我一起被收入青云宗门下。”
看来她也没那么关心她哥哥吧,宁愿陪他们两个也不亲自带药回去看药效如何,这语气中倒有几分她自己能被收徒的自信,看来先前那位给她丹药的真人怕是……苏瑶竹与师弟对望一眼,默不作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