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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弘扬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带着女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,连句道别都没有。那潇洒释然的态度,让他心中涌起阵阵隐痛。
眼看着母女两个就要上车离开,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毛病,动作比意识要快:“岚安,等一下。”
待到回过神来时,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为何已经叫出了口。
听到身后传来的呼喊,顾岚安面色一沉,脚下一顿。最终还是没忍住,回头看向了几米开外的男人。
还是那个俊秀温和的样子,只是可惜,再也不是她爱的那个了。
二十年的相伴,改变的不知是他的容颜,最重要的,还是将那颗心,变得肮脏恶毒。
这样的人,她真的是惹不起爱不起了。
远远看着,男人脸上的悲痛也变得不那么明显起来。渐渐的,也不知是什么蒙住了视线,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。男人的脸,男人的身形,都慢慢消失在那片氤氲之中。
都过去了。而且,再也回不来了。
她在心里默默地说着。
“走吧。”
她回头看着身边的乖巧的女儿,柔声说道。
顾烟笑眯眯地点头,母女俩相携着上了车。
只剩下秦弘扬一个人,像个木头般立在那,眼巴巴地看着那辆车从视线中缓缓消失。
待到视线中变成一抹空,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自己失去了什么。
那个曾经温馨幸福的家庭,恬静温柔的妻子,乖巧懂事女儿,已经,再也不在了。
如此一想,心,疼得更厉害了。
“弘扬,弘扬,你在这做什么呢?手续办完了吗?”
秦弘扬不知道自己在那傻乎乎地站了多久,一直到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,才终于回过神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?不是说了让你不要过来吗?”一看到身边满脸期待的女人,秦弘扬的心情就变得非常不好。这种不好,隐约着还带点泄愤的情绪在。只是这个时候,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。
林珊四处张望了一阵,有些遗憾没有发现那个熟悉讨厌的身影。扭头看着男人时,很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,亲昵地把大半个身子都靠了过去,欢喜地说道:“我这不是担心你吗?对了,弘扬,手续已经办完了吧?”
秦弘扬哪会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。平时都可以忽略甚至觉得自然的事情在这一刻却让他烦躁气闷。他下意识地往林珊还没显怀的肚子上看了一眼,这才强压着怒气说道:“办好了。难道你还觉得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?”
林珊讪笑。
她自然不是觉得男人会办不好离婚这种事,她只是担心会突然出点什么变故让事情发生了变化。要知道,这可是她期待了大半辈子的事情,怎么能不心心念着不紧张呢?
她在家里根本是连一分钟都坐不住,在给自己炖了份银耳汤喝过之后还是忍不住,最后算算时间差不多了,就直接出来了。
反正现在她这种情况,不管发生什么事,弘扬都是不会对她生气的。只是她本来在肚子里准备了一大堆的台词想要跟顾岚安那个贱人说,现在还看到人,难免地有些失望。
“那。”秦弘扬掏出那将他跟顾岚安彻底一刀两断的红本子拿出来递给林珊,也不知是迁怒还是安慰地说了一句:“看,你满意了吧。”
林珊一看到那个红本子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,她拿着本子爱不释手地看着,如获至宝。
“弘扬,我好开心。等了这么多年,你终于跟那个贱人没关系了。你不知道,我有多开心。”林珊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,甚至不小心在男人面前说出了“贱人”这两个字。
秦弘扬当下脸就沉了,只是他强压着怒气,用种听不出喜怒的语气说着:“好了,现在你该满意了,过去的事都过去了,先回去吧。”
林珊现在是有本万事足,哪怕心里还有其他的事情也是顾不上的,当下就乖巧地点点头:“嗯,好。都听你的。”
……
“妈妈,今天还要去孤儿院吗?”顾烟看看身边的妈妈,忍不住问道。
她其实很担心离婚这件事对妈妈的伤害,只是这个沉重的话题,她怎么也想不到好的方式来开展。
顾岚安睁开眼,感受到了女儿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心,轻轻笑笑:“嗯,我跟小如他们说好了,说了今天去看他们的。”
“那我跟妈妈你一起去吧。”顾烟说道。
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提议去孤儿院。以前再多就是去开车接送过妈妈,却从来没在那地方停留过。不是她对孤儿院有什么偏见,只是那个孤寂伤感的地方,很容易让她想起前世的自己,想起前世妈妈去世后的自己。那时候的她,也是一个孤儿。
现在,妈妈跟那个人彻底断开了,她一直担心的事情也没有发生。在负担放下的同时,她也涌现出了要去妈妈工作的地方看看的念头。
顾岚安也很意外地看着女儿:“小烟你也要去?”
“嗯。”打定主意后,心里就没什么好忧郁的了。顾烟点点头,笑着说道:“我想去看看妈妈工作的地方,想更了解妈妈一些。”
这个话一出来,任由哪个妈妈听了都会觉得心里暖暖的。
“那好。小如看到你,肯定会很高兴的。”顾妈妈高兴地说道。
顾烟知道妈妈口中的小如是孤儿院的一个孤儿,好像才四五岁的样子,很黏着妈妈。自从妈妈去了之后,每天回来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叫小如的。她今天倒是想看看,到底是怎样的孩子,能吸引妈妈的注意。
当然,她绝对不会承认,这么想的时候,她心里是有些酸酸的,在吃醋的。
顾妈妈去的是并不是市区医院,而是一家半公立的,有着二三十年历史的老孤儿院,在城郊。当初之所以会选择这么一家孤儿院,也是因为地方比较安静,离静安山庄不远。
“好了,小烟,到了。”
听到妈妈的声音,顾烟停下车。从车上下来后,看着面前跟预想中完全不一样的建筑,她的心,倏然揪紧了。
在她看来,一家有着二三十年历史的孤儿院,哪怕建筑是有着历史遗留的韵味,但至少也是有规模气势的。然而面前这斑驳残缺的老楼房,这破破烂烂的大门,还有周围那寂寥孤寂的空气,都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。
哪怕没走进去,她也能猜出里面的环境到底有多糟糕。
无论前世还是今生,哪怕经历过生离死别,但本质上的顾烟还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女。她生来就是站在人群之上,享受着众人的仰视和奉承的。她平日的生活,虽然算不上奢华却也是一般人所享受不起的。
她从未因为钱因为吃住的问题发过愁,然而眼前的透着绝望的地方,却让她看到了以前所没经历的很多事情。
看着女儿的呆怔,再看看面前破烂的房子,顾妈妈柔声安抚着:“这里毕竟不是公立的,平时靠的是院长和好心人的资助。现在院长年纪也大了,有些事情也就力不从心了。小烟,要是不习惯的话要不你先回去?”
顾烟却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:“不。”
她侧身看着妈妈:“妈妈,我想看看。”
感觉到女儿的坚持,顾妈妈很自然地就答应了:“好。”
她绝对不会想到,此时的女儿心里想的是,如果没有妈妈,如果没有身边人的帮助,前世的自己,是不是也会沦落到这种境地?
“好了,我们进去吧。等一下,我先把礼物拿出来。”顾妈妈想起放在后座的礼物,又去开门把东西拿上,这才过去推开了门。
跟外面看到的一样,木门后的条件也是非常困难甚至有些磕碜的,但是感觉却完全不同。
门一推开,还没等顾烟看清楚里面的情况,就有好几个才几岁的小孩子一蜂窝地跑了过来,径自冲向了走在前面的顾妈妈。
“阿姨……”
“顾阿姨……”
“姨姨……”
七嘴八舌的叫声响起,都是稚嫩却又满怀依赖的。
看着被小孩子围住的妈妈,看着妈妈脸上那宠溺的笑容,顾烟突然意识到,来这里工作,对妈妈意味着什么。
顾妈妈每次来都会得到如此的热切的待遇。她长得漂亮性子又温柔,说话声音好听,人细心有耐心,对孩子也是温温柔柔的,从来不发火。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着点心和玩具之类的礼物,基本上整个孤儿院的孩子都非常喜欢这位漂亮的顾阿姨。
她一个个地摸着孩子们的头,把手上的礼物分给他们。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不会让她觉得吵,相反的,这些天真的笑容能够很好的慰藉她受伤的心。
等到孩子们都拿到礼物蹦蹦跳跳地离开时,都已经是好几分钟后的事情。
而在这期间,顾烟也注意到,在这一群孩子中,有个孩子非常的特别。
之所以会第一眼注意到他,是因为那个孩子,长得非常的精致。是的,精致,跟洋娃娃一样的精致漂亮。他的眼睛又圆又大,皮肤跟牛奶一样白白嫩嫩的,五官都非常的精致。
这样的一个小孩子,给人的第一个感觉是他不应该在孤儿院,而是被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当成宝贝一样宠着爱着。
跟其他小孩子不一样的是,他也是从顾妈妈一出现就眼巴巴地盯着。但他没有凑过去,而是站在几米远外的地方看着,黑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,却不肯上前一步。
顾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孩子,一时间忍不住看出了神。
等顾妈妈终于得到自由的时候,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身边的女儿,然后又看到了不远处傻乎乎地站在那就是不肯过来的小小身影。见女儿一直呆呆地看着小身影,不知为何,她心里酸酸涩涩的,却又有着无限的满足。
她径自走到小孩身边,半蹲下身子,跟他对视了几秒后,这才站起来牵着他的手走了过来。
直到走近,顾烟才注意到,小孩的眼睛又黑又大很亮,但安静得有点特别。从那双眼睛里,完全感受不到情绪的波动,就跟寂静的湖水一般。
“小烟,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小如。”
“小如,这是阿姨的女儿,顾烟姐姐。小如叫姐姐好不好?”
听到妈妈的话,顾烟也半蹲下身子,跟面前的小孩子对视着。
“小如你好,我是小烟姐姐。姐姐能跟你交个朋友吗?”
小如睁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,依恋地看着旁边的顾妈妈,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慢慢把目光转向了面前的顾烟。但他只是看了顾烟一眼,又毫不犹豫地扭头看向了顾妈妈。那依赖和信任的感觉,让人满足又心疼。
顾妈妈看到他这样哪还忍得住,直接就蹲下来把孩子抱了进来。
小如有点呆呆的,慢半拍地用胖乎乎的小手环住顾妈妈的脖子。只是那双没有波澜的大眼睛,却在这一刻,变得更明亮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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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年快乐~迟到的祝福,但依旧真诚满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