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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章这话一出来,会议室的空气都停止了几秒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正在做的事,扭头往主座的方向看来。当然,他们最期待的,还是要看顾烟的反应。
顾烟很淡定,她将面前的笔记本摊开,这才看向邵章。精致的小脸上,挂着浅浅的微笑:“做为董事长,为公司鞠躬尽瘁,这是应该的不是吗?这一点,邵董应该也很清楚啊。”
邵章脸色微变。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怎么的,他总觉得顾烟的反应很奇怪,刚才那话,隐隐地在暗示着什么般。
“呵呵。顾董太看得起我了。跟顾董比起来,我实在是太惭愧了。”
顾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继续说话。
“好了,时间差不多了。人都到了吗?”
做为场上身份最高的那个,哪怕这次的董事会不是她做决定召开的,但场上的气氛还是由她把持着。
顾烟环视了下四周,沉声说道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,目光炯炯地看着这边。
“大家都很积极。九点刚过就差不多到齐了。”邵章说了句。
“既然人都到齐了,那现在就开始吧?”顾烟没有接邵章的话茬,只是转头看向邵章:“邵董,这次的董事会据说是你主动要求开的。那么现在,你能告诉我们原因了吧。”
邵章没想到顾烟居然一上来,就将矛头对准了自己。他莫名地有些心虚,却还是被迫地将这个话茬接过:“其实也没什么。主要是想就最近公司里发生的几件事情做一个讨论。还有就是,请大家一起讨论一下让秦弘扬总经理进董事会的事情。”
不等其他人说什么,顾烟就很淡定地说道:“好,那就一件件地来吧。先从哪件事说起?”
邵章的话其实并没有说完,他只是习惯性地先打个铺垫而已想。本意是想着先做铺垫,之后层层递进的,谁知道顾烟会突然把他打断呢。这样一来,他计划好的台词都没机会说了。最重要的是,节奏被打断,一时间他还有些恍惚。
“邰副董?”顾烟提示地叫了声。
邵章这才回过神来,迫于某种压力,没有往顾烟的方向看,而是转头看向众人。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,再次感受到那种在场唯我独尊的感觉,暗爽的咳嗽了几声:“嗯,是这样的。最近公司发生了几件事。相信大家也听说了,首先第一件,就是公司股票大跌的事。这件事跟公司上下所有员工,包括我们的利益都息息相关。是这次董事会的重中之重。首先,我们就这件事做一个讨论,分析原因总结原因然后提出改进措施,就是这次的目的。”
邵章说完,意有所指地看着顾烟:“顾董,您看呢?”
顾烟还是很淡定,气闲若定地摊开手:“好啊。既然邵副董说了,那就先从股票的事情开始吧。谁先来?”
邵章现在的职位是副董事长,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跟其他所有副职位的人一样,他也很不喜欢别人叫他副董。但今天顾烟却一再说起这个称呼,他甚至都感觉对方好像在说那个副字的时候有特别用力。这是他的错觉吗?
众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不想接下这个烫手山芋。
邵章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众人,一旁的秦弘扬也是不停地给几个提前打好招呼的丢眼神暗示。在两人的共同压迫下,终于有人尴尬地站了起来。
“顾董。”那人也不知是太紧张还是怎么的,竟然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“坐下来说吧。大家都是自己人,也就是聚在一起谈谈公司的发展,不要这么紧张。放松点就好。”
顾烟摆摆手,示意那个紧张得手足无措的人坐下。
那人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脸胀红,磨蹭了一阵,还是顺势坐了下来。不过这样一个插曲,使得他更加紧张了,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。
“怎么了?都说了,不要紧张。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,就算真的说了什么不好的话,我也不会介意的。放心,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。”顾烟笑眯眯地开着玩笑。
然而,在场都是跟她共事两年,跟她打过好几次交道,非常熟悉她那笑容面具下真性情的人。因此,也没人敢真的把她那话当成真话,只是有些同情第一个出来的人。
“顾董,这半个月公司的股票一落千丈,一直在大幅度下降。做为公司的董事长兼总裁,也是最清楚这件事的人,我想知道您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。”那人酝酿了半天,终于开口了。
邵章这才轻轻舒了口气。
一旁的秦弘扬也松开了桌子下紧握的双手。摊开的手掌心,被揉成一团的纸巾已经完全看不出原形了。
他也觉得奇怪,明明现在一切都很顺利,他也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自己会成功。在来之前也想象了很多个场景,但一旦看到顾烟,心里就开始打鼓,那种莫名的不安和本能的恐惧,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。
当然,他还没意识到,有这个感觉的,并不只有他一个人。并不是只有他,对顾烟产生了畏惧的心理。他身边这个看着很淡定的前董事长邵章,就是其中之一。
如果现场有个血压计,绝对可以测出他的血压再次涌上了临界值。
“股票这件事,我相信大家也一直看得很清楚。从两周前开始,股票就开始下跌。对此,我也采
始下跌。对此,我也采取了一些措施,甚至,还专门跟邵副董商讨过这个问题。”顾烟停顿了一下,看向邵章。
在她的引导下,其他人也下意识地朝邵章看去。
在这种情况下,邵章也没办法,只好点头承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。
顾烟这才继续了:“经过调查,我们也发现了一些问题。刚好,就在股票下跌的期间,发生了大家都很关心的爱琴海项目事件。所以,很多人都觉得,股票的下跌是因为这件事引起的。再加上最近有很多以爱琴海为借口针对我们公司的负面新闻,好似更加证实这个猜测。”
秦弘扬紧张地心跳都快停了。他是最清楚所有事情的人,此时顾烟的每一个停顿,他都有一种莫名的心虚。
“难道不是吗?我也觉得爱琴海事件是引起一切事情的起因。”
一个股东没忍住,循着顾烟的话接了过去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
在某些人紧张的等待中,顾烟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答案。不等其他人开口,她就笑着说道:“且不说爱琴海这件事是真是假,光是这样一件小事,怎么会对公司造成那么大的影响?就连建城公司半年前发生的倒塌事件,都只是让他们公司的股票跌了不到一个星期而已。”
“那顾董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这个啊,得一件件地说。首先,股票下跌,有事因,也有人为,算是一个综合作用的结果。”
“顾董,现在大家都在场,我希望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真材实据,而不是为了某些原因故意找的借口。不然的话,大家会很失望的。”邵章打断顾烟,语气很严肃。
顾烟扫了他一眼,神色有些莫名:“当然是有证据才是这些话的。现在是开会又不是玩推理游戏,这一点我还是很清楚的。我知道邵副董觉得我年纪小有些不太靠谱,但我相信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这个道理大家还是很清楚的。对吧,邵,副董?”
这一次,邵章确定,之前的那种奇怪的感觉,不是他的错觉了。顾烟真的在那个副字上,用了强调的语气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本来也是想找个机会把这件事跟大家说说,不过太忙还没来得及安排。没想到邵副董跟我心有灵犀,想到一块去了。这不,刚好趁着现在这个机会,把事情都说出来,省得大家担心了。”
顾烟说着,一旁的Tina就自发将抱着的那一摞文件,一份份地发给了在场的股东。就连秦弘扬,也被分了一份。
在众人翻看那份资料的时候,顾烟继续说了:“这是咱们公司这半个月的股票流线图。我想说的事情都在这上面,因为时间关系,我就不详细说了。相信大家看完都清楚的。”
“那么,第二件,就是爱琴海的事情。”顾烟本着速战速决,早点了结早点回去休息的原则,结束上一个话题展开了下一个。这个速度,让人有些防不胜防。
半个小时后,会议室里一片安静。
十来个人,脸色各异。
有震惊错愕的,有铁青严肃的,有慌乱不安的,也有紧张到脸煞白的。
秦弘扬发现,自己好像又失策了。如果不是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亲手准备的,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有内应,提前给顾烟泄露了什么秘密。不然的话,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?他计划了那么久的事情,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被顾烟抢先一步说出来了。
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,她澄清了爱琴海的事情,解释了股票下跌的真相。他准备的那些,都成了无用功。不仅是他,一旁的邰重也是心跳加速,差点来了个骤停。
“好了,第一个问题解决了。下一个,是什么?”
场上一直都很淡定,从头到尾神色都没有什么变化的,大概就是顾烟了。她自顾自地说完,看向邵章。
邵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。他想要挪动下位子,发现因为太过震惊身上的肌肉都僵硬了一下,动一下都是通电般的酸麻。他有些后悔召开这次的董事会了,他承认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个十几岁的女孩。看着她,他真的感受到了二十几年前和那个睿智的男人对质的噶巨额。难道,天赋真的有遗传?
然而,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。就算真的后悔也来不及了。唯一能做的,就是强撑着把事情了结。
想到这,他若有所思地扫了一旁的秦弘扬一眼。
为什么顾烟好像未卜先知般,对他们将要说的事情这么了解,还做了充分的准备。难道,是有人提前给她透漏了点什么?而这个猜测,他的第一怀疑人,就是秦弘扬。虽然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他跟顾烟父女俩关系非常糟糕,甚至到了断绝父女关系的地步。但谁知道这一切是不是演戏呢?会不会是父女俩为了剔除异己,故意演了一出这么父女断绝关系的戏码,然后借此机会试探别人的真性情,接着里应外合?
细思极恐,邰重心下一惊,因为某种恐惧,后背已经爬上了密密的鸡皮疙瘩。
秦弘扬现在也很慌,他觉得邵章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。但在这个关键而紧张的时刻,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邵章收回看秦弘扬的目光。不管真相到底怎么样,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,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,只能继续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了。至于结果如何,就听天由命了。他总
命了。他总不能因为一时没有根据的猜测,就真的前功尽弃吧。到那时,如果他的猜测错了,就真的要里外不是人了。
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,邵章就想了很多事情。
等他再次开口时,谁也不知道,他已经脑补了一出精彩绝伦的电影。
“第二件事,就是关于秦弘扬总经理入董事会的事情。其实这件事两年前就提过了,当初秦总手上就持有一定份额的公司股份,完全有资格成为董事会成员。”
“哦,这个啊。首先还是得大家发表一下意见。毕竟这件事是跟大家都相关的,需要综合大家的意见才行。”
顾烟依旧气闲若定。
秦弘扬更紧张了。他一开始就觉得顾烟今天很反常。如果是平时的顾烟,在看到他出现在董事会现场时,就会毫不留情地发飙。但这一次她进来以后,竟然淡定得连表情都没变一下。难道她早就知道了?这个淡定简直就是一个预兆,在刚才那段时间里,她一直都是很淡定的。
跟他有相同感觉的,就是邵章。
“好,既然如此,那我第一个发表意见好了。秦总为公司效力了二十多年。这二十多年来,我跟他打过无数次交道,对他的人品和能力都非常的了解。我看得出来,他是全心全意为公司考虑,想要为公司奉献一份力量的。对于这样一个忠诚的职工,我觉得必须得有个表示。所以,我赞成。”
邵章第一个站出来。
“噗。”
在这种紧张而严肃的场合下,这突然响起的笑声,说实话确实不太恰当。虽然声音不大,却还是第一时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。
“对不起,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……”一不小心笑出声的Tina赶紧道歉着。
顾烟看了她一眼,随后跟众人赔礼着:“抱歉,我秘书年纪小不太懂事。等会我会好好教训她的。邵副董,您继续吧。”
邵章现在很不高兴。如果不是因为顾烟率先开了口,他绝对会把这个小秘书骂得狗血淋头的。在这种场合下,尤其是在他发言之后发笑是怎么回事?这是嘲笑还是什么?
不管怎么样,他都憋了一肚子的火。这个火也成功点燃了他压抑多久的怨气:“顾董,虽然你年纪小,但并不是所有年轻人都是可塑造之才。董事会这么严肃而重要的场合,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。我对顾董你的个人实力很有信心,但选人眼光这个,还是有点失望的。”
秦弘扬现在最想看到的,就是顾烟跟人撕破脸皮。然而,事实注定是要让他失望的。因为在邵章说完之后,顾烟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很赞同地点着头:“是啊,邵副董说得对。董事会这么重要的事情,确实得好好把关,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。好了,邵副总赞成秦总进董事会,各位呢?”
邵章又有种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挫败感。
越是跟顾烟打交道,越发意识到这是个多么难对付的年轻人。她甚至是油盐不进的,不管他怎么使劲,用什么方式,对方都是那副气闲若定的模样。这样想来,他好像都没看到顾烟变过脸色,每次见到的时候都是笑眯眯的。这副表情,像脸上待了面具,更像是什么事都在她的预料之中,对所有事情都胸有成足的样子。(www..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