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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,天气极好,虽是寒冬腊月,可架不住阳光明媚,是一个出行的好日子,尤其是到了晌午的时候,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,定远侯府门庭若市,各种的坐轿、马车陆陆续续的在侯府的大门外停下,家奴们手里都先捧上礼单,后面的奴才便是将礼物从另一扇小门抬进去,也有的是独身前来,直接送上一份简单的贺礼。
沈千寻一大早就被青竹从床上挖出来,四个人便是开始有条不紊的为她穿衣打扮,即便是这样的一件小事,他们四个人从昨夜开始就忙碌了,细致到一个珠花都经过了精挑细选。
李七今日最兴奋,因为他终于可以体现出他的价值了,他的盘发手艺,即便是受过宫廷训练的青竹等人,也是望尘莫及的,或许他们过去从未有过这样的意识,如今才发现,原来盘发也是一门艺术。
李七不似寻常人家那般将沈千寻的头发盘起,而是先用一个黑色的棉布包隐藏在发丝里面,然后捋起一缕头发将那棉布缠绕包裹着,便是高高的撑起了前额的发髻,又用麻花辫缠绕着捆绑住,盘出一个精致的扇形发髻在上面,看起来好像两层塔,让人眼前一亮,除了那些珠光宝气的发钗之外,便是一只天平一般对称的孔雀雕花的金步摇插在发髻之间,两边挂下的金色流苏垂直肩膀,这是她长宁郡主的象征,不是所有女子都能戴上这样尊贵的步摇的。
沈千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都不自觉的赞叹,“李七,你的手艺当真是越发的进步了!”
“那也是大小姐的发质柔顺!”李七抓住机会恭维着,的确,若不是进了侯府,他即便有这样的手艺,也是没有机会施展的,“大小姐,戴上这两朵玉兰珠花,就更漂亮了!”一边说着,一边在沈千寻额前高高垫起的发髻上,点缀了两朵玉兰珠花,又提起笔沾染了朱砂红,在沈千寻的眼角处,点上了一朵粉色的桃花瓣,原本看起来还有几分稚嫩的沈千寻,此时无故的多了几分媚态。
沈千寻晃了晃脑袋,说实话,虽说漂亮了,但也是要付出代价的,头发高高盘起以后,无疑是顶着一个重量,走路总有些重心偏移的感觉。
柠檬和阿宝上前扶着沈千寻起身,何年希小心的晃了晃脑袋,生怕那发髻突然掉落,“李七,以后还是简单一点,这样太重了,有些行动不便!”
青竹一旁浅笑,“郡主殿下这般当真是倾国倾城,其实这样的发髻,青竹也是第一次见,已经很简单了,不过很漂亮,不得不说,李七的手艺了得!今日是庆贺郡主殿下册封大礼,宾客很多,一会儿郡主殿下可以见到很多女子,平日里都是很难相遇的,她们的打扮要比郡主殿下还要复杂繁琐。”
青竹一边说着,一边和润之为沈千寻穿上了一件桃红色的罗裙小袄,领口和袖口都点缀着保暖的兔毛,当沈千寻都穿戴完毕后,一屋子的人便是跪下来行李,“恭贺长宁郡主,郡主殿下长了无极!”
沈千寻就那么站在他们中间,看着一屋子下跪的人,目光最终落在门外,宋玉一身银灰色的长袍,胸前一排金色的扣子,即便是今日这样的场合,他也只是如往常一般,将长发随意的编成蜈蚣辫垂在后背,看起来简单大方,却一点不影响他的俊美。
宋玉不在乎那些华丽的装扮,他只记得,沈千寻说过,自己这样打扮很好看,头发这样梳理着很清爽,不管怎么说,他这样在她眼里也是独一无二的,戴上那些金冠,也不过是庸脂俗粉中的一员,外面那些贵族子弟,大多都是那样的打扮。
沈千寻眉开眼笑,“宋玉今天似乎比平日里更帅了,莫不是施了胭脂水粉吧?”沈千寻调侃着,宋玉一脸萌态,最终也只是笑了笑,“没有的事!”
沈千寻穿戴完毕,正要出门的时候,太子南宫昊就来了,宋玉的眼神暗了暗,他知道,南宫昊来了,自己就要靠后站了,他是沈千寻的长随,但这个长随的前提,是太子殿下将来很可能是沈千寻的正夫,若是南宫昊没有来海棠苑,就是他陪着何年希走到前面参加宴会,可南宫昊来了,那自然是南宫昊陪着。
“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?”沈千寻看到南宫昊的时候,还是很意外,却也很开心的,不管怎么说,南宫昊是她来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。
“自然是来看看你!”南宫昊臭屁的说道,“今日可是你的大日子,父皇和母后都会来,我是提前来监督你,可不能让你出丑,丢了本太子的面子,不过现在看来,嗯,不错。”
沈千寻忍不住的伸手捏了捏南宫昊粉嫩嫩的脸蛋,小孩子的脸蛋就是这么滑溜溜的舒服,“小屁孩,还说什么监督呢!我只是不错而已吗?真是不会说话!”
南宫昊甩开沈千寻的手,“不要没规矩,我可是太子!还有,这是我送你的礼物!”南宫昊说着,便是递上一个锦盒,沈千寻狐疑的看了一眼南宫昊,又看了看身边的宋玉,这才接过来。
“是什么礼物?不会是什么恶作剧吧?”沈千寻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锦盒,锦盒中装着的是一张写了字盖了红章的纸,沈千寻有些纳闷的展开那张纸,莫非这小子也土豪了一把,送给她一张银票?然而沈千寻在看到上面的文字后,面色僵硬,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“溯雪的碟子公文啊!”南宫昊很是得意的说道,“就是溯雪的卖身契了,溯雪属于官家的小倌,自然不比那些勾栏院的小倌,不是用钱就能赎身的,得有宫坊的批文,他的身份其实和那四个面首差不到那里去,只是当年皇姑姑心中有恨,便是将他硬是流放到勾栏院里,他也是受了他父亲的牵连。”
宋玉也没想到南宫昊会把溯雪的碟子送到了沈千寻手里,这对他而言,无疑是一种危机感,他一直都觉得溯雪这个男人很危险,那双眼睛分明的在算计着每一个人、每一件事,却没想到,他还是算计到了。
阿宝等人的脸色有些苍白,溯雪他们都是认识的,当初也都是一起受过训练,自然都清楚溯雪的底细,天人之姿来形容都不为过,当初在教坊,溯雪的才艺和容颜都是一等一的,所有人都很看好他,然而谁也没想到,他会被淘汰送去了勾栏院,原因只是因为他的父亲曾经拒绝了长公主,才受了牵连。
如果不是因为溯雪的出身,如果不是因为他父亲一家满门抄斩,如果不是因为他本就是戴罪之身,这邯郸城的第一公子头衔,原本也该是他溯雪的了。
“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?你送我这个东西,是什么意思?莫非你打算借我的手,把他豢养着?”沈千寻脑洞大开。
“你能不那么龌龊吗?我可没有那种癖好!你要我说你什么好?”南宫昊一副小大人的姿态,“打情骂俏这种事,不要闹到大街上那么丢人现眼好不好?现在邯郸城里都传的沸沸扬扬,当日溯雪拦住你的马车,就是因为你朝三暮四、见异思迁,自从有了宋玉,就抛弃人家溯雪了,嫌弃他出身不好,我是为你好,挽回你的名声。”
“挽回我的名声?”沈千寻炸毛,哭笑不得,“喂,送一个溯雪给我,就是挽回我名声,南宫昊,我真想撬开你脑子看看,你整天在想什么!”
“你不用太感谢本太子,不过还是要提醒你,溯雪到底是勾栏院出身,看看你家那个姐姐就该明白这其中的利弊,即便是赎身了,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养在府里,可以继续安顿在沉香楼,也可以安置个外宅。”
我去,沈千寻要骂人了,上辈子到死都没能有个男人,这辈子居然赶时髦了,还特么金屋藏娇了。
事到如今,沈千寻也说不出话了,想想溯雪那样高傲的一个人,赎身就当是做了一次好人好事了,就如南宫昊说的那样,继续安顿在沉香楼也挺好。
“南宫昊……”沈千寻突然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,看的南宫昊全身发麻,警惕的双手捂胸,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你这么积极的给我找男人,真打算给我做贤夫良父啊?”
“你做梦!”南宫昊直接炸毛的跳起来,“你想的美!”
“切!这点玩笑都开不起!”沈千寻挥了挥手,南宫昊却继续说道,“我不与你开玩笑,你应该明白父皇为什么会把宋玉赏赐给你做长随吧?他怎么说也是第一公子,身份和地位就摆在那里,母后和柔郡主都是开口要过的人,父皇却给了你。”
沈千寻也不装傻充愣,点了点头,“听说皇上的意思是让我和你成亲,宋玉是你的人,皇上这是在给你铺路。”
南宫昊点头,一脸的严肃,看起来很可爱,“所以你自己早作打算,我当你是姐姐,是朋友,没有那个心思,想来你对我也是没有那个心思的。”
沈千寻有些想不通了,“既然你不愿意,为什么还要让宋玉做我的长随?他可是你的人。”
南宫昊白了沈千寻一眼,“我当初答应过你,要帮你物色一个长随的,宋玉是邯郸城第一公子,便宜你了。”
“哎哟,我还要谢谢你了!”沈千寻揶揄。
南宫昊吸了吸鼻子,“你懂什么,我告诉你,宋玉这么优秀,我怎么可能放在身边将来和我同娶一个女人,虽说他能帮我,但是……他可是第一公子,保不齐,我将来喜欢的女人,一门心思都被他给勾引了,所以这种人还是放在你身边祸害比较好。再说,我也是征求过宋玉本人的意思,他是心甘情愿给你做长随的。”
沈千寻顿了一下,回眸悄悄的看了一眼宋玉,宋玉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,只是远远的站着,沈千寻对着南宫昊竖起大拇指,南宫昊茫然,“什么意思?觉得我很聪明?”
“不是,阴损!”沈千寻瘪瘪嘴,都说老奸巨猾,沈千寻觉得南宫昊是小奸巨滑,人小鬼大,这么小都开始担心未来的情感路线了。
南宫昊的脸再次拉黑,瞪了沈千寻一眼,“我也劝你一句话,你与皇叔是不可能有结果的,这事儿父皇母后可都知道了,你可要当心了,惹怒了父皇,有你好果子吃,可别把好不容易得来的郡主名分给弄没了,白瞎了宋玉这样跟着你。”
沈千寻的眼神有些黯然,南宫昊知道沈千寻是不开心了,凑上去拉着她的手,安慰道:“我也是为你好,你别觉得这话难听。今天是你的大日子,不说这些,刚才我瞧见何中堂的弟弟何少元来了,关键是他还带着他那个猪一样的儿子,他可从来都不待见那小子的,今日不仅带着他来了,还吹嘘着说是你瞧上了他儿子,你说可笑不可笑?”
南宫昊这么一提醒,沈千寻想起来那日在明月楼为了救骆子苒,忽悠何少元暗示自己看上他儿子了,这几日都给忙忘了这事儿,没想到今日他真的带着自己儿子来了。
“他那儿子真的很丑吗?”沈千寻发誓自己不是外貌协会的人,她绝对不是以貌取人的人,但是想到对方今天来的目的,任何一个女人,或者应该说无论男人还是女人,最先想知道的,总是对方的容貌如何。
南宫昊点头,有些复杂的回答:“怎么说呢?反正就是一头猪,我压根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了,就知道他是一头猪样。”
沈千寻没说话,只是扭头看着宋玉,宋玉走上前,“郡主,可是有什么吩咐?”
沈千寻摇头,“宋玉,何少元带着他儿子来了!”
宋玉愣了一下,眼中掠过一抹阴霾,却是温润的回答:“郡主殿下别担心,随机应变,若是郡主不喜欢,谁也不能勉强,毕竟郡主殿下还没有及笄,纵然及笄,也轮不到他何少元的儿子,左不过是一个玩物罢了。”
沈千寻有些恶寒,玩物?她可不想让自己堕落到那个地步,好好一个大好青年就那么被自己给毁了,良心上过不去啊!
“先过去吧,走一步算一步!”沈千寻叹气,刚走一步,南宫昊已经凑到她身边。
“干嘛挤着我?”
“笨,本太子当然是在帮你,你有这闲工夫,不如赶紧为自己两年后的事情做打算,两年后,你及笄了,可是要议亲的。”
“你急什么,大不了,我们两个就凑合凑合呗!”沈千寻痞痞的笑着。
“做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