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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长风“探亲”回来,虽歇了一宿,上一日行走山路所造成的疲劳,还是很难以完全消除。因没有几天即将过年,仇云阿姨却强振作精神,骑上自行车驮着我赶到粮店与食品站,把购粮证上一家三口一年的积攒——7斤2两菜籽油和7斤2两猪肉,一点不剩地全买了。
好不容易大老远的跑来一趟,就办这么一点事,的确很不符合“强人”的性格。这不,仇云阿姨又领着我在清水河公社的街上,从街头走到街尾,然后,便选购了一些社员们自产自销的菜蔬、蛋禽及豆制品等。
我心想,这一趟还真是大丰收,应可以满意和回去了。若还要买点别的,物品再加上我的重量,都要让仇云阿姨心爱的“凤凰”(牌自行车)驮不动了。然,令我预想不到且不得不为之感动的是,她又进到供销社为我买了三串五十响的“电光”鞭炮。我当时直想道一声“谢谢阿妈!”但说出口的依然是“谢谢阿姨!”我真搞不明白,我的这张嘴为何就不如内心那么带有些慰人的情商呢?
我正在暗暗地自责,仇云阿姨却假装没觉察出什么,像忽然想起来似的轻声告诉说:“噢,差点忘了。你在这里看着咱家的‘凤凰’,等我到前面拐角处卖些香蜡纸烛,但回去后不能先告诉阿爹,到三十夜由我来试着提提。”
“知道。”我点点头,但总觉很过意不去,便连忙说:“阿姨告诉每样要买多少,你在这里歇一会,就让我去买吧。”仇云阿姨看似随意地在我的头上抚摸了一下,并笑容可掬地回答说:“我的海流有这心,即便不说出来,阿姨也体会得到的,但你不会挑选这些东西,还是在这里等着的好。”
仇云阿姨还没走远,有几个同学就上前来与我搭话“都见你好半天了,因有你阿姨在,我们不敢上前打招呼。”
“说明我阿姨很逼鼠的嘛。”
“这话要让你阿姨听到,准会多心的。”
“你们也把我阿姨看的太小气了吧。”
“你阿姨是不小气,可你守着这么大方肉,都不给我们吃一点。”
“想吃就抱着啃吧,我不介意的。”
于是,大伙儿便你一言我一语地瞎吹了好半天,我心里的难受感也随即跑的没了踪影。仇云阿姨返回时,估计是怕几个学生看见她方才购买的东西,就将手背在身后,但还未等她开口,我的几个同学都道了一句“仇云老师好!我们不打扰啦。”便一溜烟地散去了。
过年该准备的粮油及菜类购买得差不多了,距离新年也更近了。不知是这几天天气好,还是父亲在认为,这时期被视要务的“吃穿”问题若不完全解决掉,就算过年也没有好心情,于是,他便领着仇云阿姨和我欢欢喜喜地到了省城,购买一家的过年新衣。省城既已来过,自然是少了刘姥姥逛大观园的那份热情,因此,进城的经过就不再赘述。
要购买衣物鞋类,当然又是到市百货大楼。我们一家在人山人海的大楼里,走马观花地逛了一圈,然后就最先买了我的衣裤,接着又买了仇云阿姨的上下装和鞋子,外加一条红围巾。在购买仇云阿姨的衣物时,她好次几拖住父亲,差点没有急出泪来。这过程还是加入点情景进行叙述,以让看书的人产生身在其中的感觉。
在百货大楼三楼专卖成人衣物的柜前,仇云阿姨拉着父亲的手一再央求:“达仁哥,这件霓彩衣实在太昂贵了,不能买、不能买,一件衣服的价钱比海流的全套还要贵,小妹结婚时买的两三套新衣都还没有舍得穿,买你的就行了,我的一样都不要。”
售货员手上拿着一根长挑竿,站在柜台里直愣愣地看着,并等要购物的人做出决定,要,则为你把挂在高处东西挑下来,不要,顶多向你说句“噢,慢走。”连“请”字都极少会带上。
不是从这时代过来的人,可能会难以理解和想象这时代的特色,那就各自将其换成如下的场面吧。比媒婆更油嘴的营业员见“上帝”光顾了,马上眉飞色舞地左一声姐姐,右一句孃孃,先把人喊的甜到心底,随即便灌上几碗迷魂汤——衣服贵,那是为了让人穿的有品味。你看你的这身材、形象与气质,这件衣要穿在你的身上,那简直要让孔雀都不好意思开屏,让凤凰也要将脸儿藏入翅膀。我看你挑衣服挺内行蛮有鉴赏力的,我这就去向我们的经理求个情,给你个进货价,当着交个朋友,下次你带点熟人来照顾生意就行了,好吗?我的亲姐!
“仇云啊,”父亲抬手擦了擦仇云阿姨的眼角,宽慰道:“看把你急的泪都掉了。这件衣服是贵了点,但这可是海流的眼光。我们就三口之家,这个价格是可以承受的,真要若其他人家动不动就四五个子女,就是想要买,也无能为力啰。”仇云阿姨的面颊一下子红了起来,拽紧父亲的手臂,娇羞地说:“小妹只要海流一个,他就是我俩的全部,就是你这么说,小妹也只要我的海流一个!”
“好,”父亲拍了拍仇云阿姨的手腕,微笑着说:“只要海流一个,为兄听你的,但要买不买这件今年最新款的霓彩衣,你又得要听海流的了。”仇云阿姨松开父亲,将我搂着贴近她的身子,很心地疼说:“我的海流最懂事了,这件衣服真是太昂贵,无论如何都不能买。实在要买的话,也只能另挑一件最便宜的,咱阿爹的东西一样都还没有购着呢。”
“阿姨,”我会心一笑,指了指展架上的红围巾,回答说:“阿爹不是表态了吗?这件衣服虽然是贵了点,但还可以承受这价格。这件衣服再配上那条椒红色的围巾,就能让你变得像个高中生一样青春美丽。如果带的钱不够买,我宁愿把自己的新衣服退了,也要让你拥有这一身漂亮的衣裳!”
“达仁哥,”仇云阿姨侧过身摇着父亲的手臂,开心又腼腆地说:“你看嘛,海流的心里还在把人家当成是‘阿姐’,你千万不要受他的蛊惑,打死我也不要买这么昂贵的衣服。”父亲一听倒是乐了起来,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,风趣地说:“仇云啊,青春美丽谁不渴望?这火辣辣的色彩真要穿在为兄的身上,全校的师生不被吓晕,就是还没有看到。你瞧瞧我这体态,是想穿而不敢穿喔。笑起来吧,不要心疼多花几个钱,过年买套新衣穿着喜庆,比什么都好。”
“买可以,但得有个条件,”仇云阿姨朝我挑挑媚毛,表示就因为我出馊点子,才接着往下说:“买你的新衣服,要让小妹和海流一起来挑选,要不然,我是死活也不买的。”
这样的条件,不说是父亲,就是我也会立马答应,因为,男生的服装选与不选就那么几种款式,倒是衣服的色调很值得挑上一挑,我相信仇云阿姨比我还更加希望,父亲不要过早地显现出苍老来。仇云阿姨似乎也看透了我的心思,在为父亲购买衣服时,让我又一次增强了对“人靠衣装”的理解力。说到这正好,再说要变成卖瓜的了。
都买了过年新衣,我们大包小包的提着,高高兴兴地走出了百货大楼。只是这趟一去一来两个全票加一个半票的车费,那可是十五元钱,有仇云阿姨半个月的工资了。
从理论上讲,单次多购物,成本则相应地减少。父亲或许也这么认为,因为,他随即又领着仇云阿姨和我到几家小门市部,选购了一些比百货大楼里更为便宜的香菇、木耳及海带等干货。虽额外又花了十来元钱,严格地说购物的成本并未降低,却让人的心理感到了莫大的平衡。最后,我们一家才心安地乘农公车赶回清水河公社。